辭朝_第3章 繞多了頭疼
繞多了頭疼。
05
裴昭真正發火，是在婚期臨近的時候。
那日他來找我。
我已經把平日用的東西收得差不多了。
床榻空了大半。
他進門就問:「今晚去哪。」
我說:「今晚就在這裡睡呀。」
裴昭的臉緩了些。
下一刻，我補了一句。
「過幾日陸姑娘進來，我就搬去皇后那邊，等手續辦妥就能出宮了。」
他的臉又沉下來。
我都替他累。
一會兒好。
一會兒壞。
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殿下以後少發脾氣，陸姑娘性子溫和，你也讓著她些，夫妻過日子嘛，總得商量著來。」
他的手忽然按住我的後腰。
力道有些重。
我差點撞到他懷裡。
「姜嫵。」
「聽著呢。」
「孤最後問你一次。」
他貼得近。
呼吸落在我耳邊。
「你就這麼想離開孤。」
我腦子裡第一反應是，這人又來了。
這些年只要我提走，他就這副樣子。
像是我欠他八輩子。
我推了推他的肩。
推不開。
「殿下，您先鬆些，腰疼。」
他的手真鬆了點。
我這才回答。
「我想出宮，也想離開東宮，這件事我從頭到尾都說得清楚。」
裴昭的臉白了一瞬。
隨即又冷了下來。
「好。」
他轉身就走。
我喊住他。
「今晚還來吃飯不。」
他停了停。
「免了。」
我嘆氣。
又省一頓。
也挺好。
誰知第二日，皇后那邊傳來訊息。
婚事推後了。
原因出在裴昭身上。
他說朝中事務繁忙，暫緩成婚。
我聽完，當場就急了。
又拖!?
這得拖到什麼時候。
我跑去找他。
他在書案後處理公文。
我連禮都行得敷衍。
「殿下，你到底犯什麼渾，陸姑娘哪裡得罪您了，婚事都談到這一步，您說拖就拖。」
裴昭繼續翻公文。
「孤娶妻，你急什麼?」
我氣得腦仁疼。
「你娶妻，我才能走啊!」
他終於停下。
片刻後，他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所以你天天催孤成婚，就為了這個?」
我更氣。
「你今日才曉得啊。」
裴昭居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多少有點嚇人。
「姜嫵，你是真能氣人。」
我也來火了。
「那你就放我走啊，放了我，往後沒人氣您，多省心!」
桌上的硯臺被他碰倒了。
墨灑了一片。
他站起來。
我也嚇了一跳。
裴昭向來愛整潔。
衣服沾點灰都得換。
如今滿桌墨汁，他連碰都未碰。
「休想。」
我愣住。
他走到我跟前，壓著火開口。
「這輩子都休想。」
我盯著他看了一陣。
心也冷了一點。
原來他說的那個「成」字，還是哄我。
06
那天以後，我們開始鬧彆扭。
我懶得跟他吵。
主要是吵也無用。
他是太子。
他說一句話，底下的人誰敢放我出去。
於是我繼續等。
裴昭繼續拖婚事。
陸姑娘反倒常來找我。
她也煩。
一來就把手裡的帕子丟到桌上。
「你們兩個鬧你們的，憑什麼把我夾在中間。」
我趕緊給她倒茶。
「這事是他缺德，你罵他去。」
陸姑娘冷笑。
「我罵得著嘛，我爹聽說婚事推遲，已經在家裡轉了好些日子，母親整日問我哪裡惹了太子，我現在一進家門就頭疼。」
我也頭疼。
這叫什麼事。
裴昭跟我犯軸，倒把旁人一起拖進來了。
陸姑娘喝完茶，突然壓低聲音。
「姜嫵，要我說，你乾脆鬧大點。」
我警惕起來。
「怎麼鬧。」
她湊近。
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聽完以後，覺得她也挺缺德。
我問:「你是真想嫁裴昭。」
她沉默一陣。
「原先想。」
「現在呢。」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現在看見他就煩。
」
成。
這就好辦了。
我們兩個對視一陣。
陸姑娘先笑。
我也跟著笑。
這事說來多少損人。
可都走到這裡了，誰還裝什麼賢良。
過了幾日，裴昭在東宮見陸姑娘。
皇后讓他們提前熟悉。
我聽說以後，回去洗了個澡。
又翻出裴昭落在我這裡的一件外袍。
穿上。
衣裳太大。
袖子遮住半隻手。
我也懶得換。
直接去了。
門口的人想攔。
我只說一句:「殿下昨夜還在我這裡，你今日攔我，明日自己解釋。」
那人立刻讓開。
我走進去的時候，裴昭正在跟陸姑娘說話。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
離得遠。
挺守禮。
裴昭先看到我。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的衣裳，臉色頓時變了。
我衝陸姑娘行了一禮。
「陸姑娘也在呀，正好，我來拿點東西。」
說完，我熟門熟路走到榻邊。
從枕下摸出一根髮帶。
又去櫃子旁翻出我的耳墜。
最後蹲到榻腳找了一會兒。
摸出一隻襪子。
陸姑娘低頭喝茶。
肩膀抖了兩下。
她在忍笑。
裴昭已經快氣瘋了。
「姜嫵，你給孤出去。」
我抱著東西站起來。
「殿下急什麼，我都快走了，總得收乾淨些，省得陸姑娘以後翻出我的東西，心裡犯膈應。」
陸姑娘終於開口。
她神情端莊極了。
「姜姑娘說得有理，殿下還是讓她收吧。」
裴昭咬緊牙。
我繼續找。
找著找著，又想起一件事。
我轉過身提醒陸姑娘。
「對了，殿下夜裡怕熱，睡到後半宿常踢被子，你以後記得給他蓋一下。」
裴昭額角都跳了。
我還沒說完。
「他心煩的時候喜歡壓著人折騰，你要是困了就直接踹他，我試過，踹兩回他就老實了。
」
陸姑娘放下茶杯。
她臉有點紅。
「這也能踹。」
我一本正經。
「能啊，他頂多第二日記仇，過些時候自己就好了。」
裴昭一步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