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朝_第2章 這些年
這些年,等得我都快忘了宮外街道是什麼樣了。
皇后讓陸姑娘先出去。
人一走,她嘆了口氣。
「婚事大致定了,你那點心思也該歇了。」
我忙問:「娘娘當初的話還算數吧?」
皇后神情複雜。
她捏了捏眉心。
「自然算數。」
我徹底放了心。
回東宮的路上,我腳步都快了些。
路過御膳房外頭,廚子正在炸小食。
香味傳出來。
我站了會兒。
想吃。
又忍住了。
等出宮以後再吃。
到時候想吃多少吃多少。
回去時,裴昭已經穿戴整齊了。
他坐在案邊。
腰帶重新系好了。
方才那點狼狽也收拾乾淨了。
他問我皇后說了什麼。
我也沒瞞著。
「陸姑娘挺好的,娘娘說婚事快定了,等殿下成婚,娘娘就放我出宮。」
他說:「你真想走?」
這問題他問過許多次。
我每回答案都一樣。
「想啊。」
裴昭垂下眼。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杯子。
水已經涼了。
他喝了一口。
「成。」
我還挺意外。
以前提到這事,他總得發脾氣。
今日居然這麼痛快。
我忍著笑,湊過去討好他。
「殿下心??寬廣,我就知道您是講道理的人。」
他掃我一眼。
「滾遠些。」
我滾得飛快。
03
從那日起,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多少。
幾身衣裳。
幾件首飾。
皇后賞的東西我留著。
裴昭給的,我挑了些值錢的也留著。
做人得實在。
情分可以散。
金銀犯什麼錯。
宮裡一個小宮女瞧見,吞吞吐吐地問我:「姑娘真捨得走?」
我正把一支金簪塞進包袱。
「這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東宮又並非我家,我在這裡住了好些年,總歸得走。」
她小聲說:「殿下待您挺好的。
」
我想了想。
「是挺好的。」
這話算真心。
裴昭脾氣差。
可他甚少把氣撒到我身上。
我怕冷,他記得。
我挑食,他也記得。
我月事時容易腹痛,他從太醫院問來過法子。
當然,我也記得他的習慣。
他睡前愛喝半杯溫水。
吃魚嫌刺多。
衣領壓出褶子,他一整天都難受。
累狠了會頭疼。
這些事情知道久了,自然而然就記住了。
可記得一個人的習慣,又代表不了什麼。
養只貓久了,還曉得貓愛在哪裡打滾。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可惜。
東宮裡其實真該養只貓。
可裴昭大概會嫌掉毛。
算了。
出去後再養。
東西收到一半,門外突然傳來腳步。
我回過身。
裴昭站在那裡。
他瞧見攤開的包袱,臉上一點表情都找不到。
我還以為他要罵人。
結果他走進來,把我剛放進去的金簪拿了出來。
「這支粗糙。」
說完,他從袖中摸出一支新的放進去。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今日怎麼回事。
怪嚇人的。
我摸了摸那支簪子。
成色確實好。
「多謝殿下。」
裴昭坐下來。
手指在桌邊輕敲。
「陸家那姑娘,你見過了?」
「見過了。」
「覺得怎麼樣?」
我認真想了想。
「挺好呀,人長得好,說話也妥帖,娘娘喜歡她。」
他問:「你也喜歡不。」
我笑出聲。
「你娶妻,又非我娶,我喜不喜歡有什麼要緊。」
屋裡突然沉了下來。
裴昭盯著我。
過了片刻,他起身走了。
門簾摔得挺響。
我在後頭喊了一聲。
「那支簪子我真收了啊!」
他腳步更快了。
這人。
送了東西還生氣。
多少有點毛病。
04
婚事定下來後,陸姑娘常進宮。
她跟我倒熟了。
她第一次來東宮找我時,我還挺驚訝。
她坐在我對面,看我嗑了半天瓜子。
最後問:「你真準備走?」
這話問得我莫名其妙。
「娘娘都準了,當然要走。」
陸姑娘沉吟許久。
她伸手拿了一顆瓜子。
沒嗑開。
又拿一顆。
還是費勁。
我遞給她一個剝好的。
她接過去。
「姜姑娘,我原先以為你在演戲。」
我樂了。
「我演給誰瞧。」
「殿下。」
這話就更有意思了。
我湊近些。
「你以為我故意鬧著走,好讓他捨不得我。」
陸姑娘臉上有了些許尷尬。
顯然真這麼想過。
我笑得肚子疼。
「快饒了我吧,這些年我盼的就是出去。」
她盯著我看了許久。
「那殿下怎麼想的。」
我說:「他想娶你。」
陸姑娘輕輕哼了一聲。
她終於把瓜子嗑開了。
「他跟我說,婚事可以辦。」
「那就對了呀。」
「姜姑娘,你是真傻,還是心大。」
我一時答不上來。
陸姑娘也懶得解釋。
她起身前,忽然問我:「你跟殿下這些年,真一點感情都生出來。」
我捏著瓜子。
這次想得久了些。
感情自然有。
人又並非石頭。
睡在一處這麼久,哪能一點都無。
他發熱時,我陪過。
我崴腳時,他背過我。
他被陛下斥責後,坐在臺階上發悶,我就在旁邊給他剝橘子。
我吃壞肚子,他守了半夜,第二天還罵我活該。
這些事都是真的。
可我也記得另一些。
我說想出宮,他總裝作聽不到。
我想去御花園散散,他讓人跟著。
有個小太監跟我多說幾句話,第二日就被調去了別處。
我問緣故。
裴昭只說一句。
「孤看他煩。」
他總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留下。
至於被留下的人高興與否,他以前甚少管。
我低下頭,把瓜子皮攏到一邊。
「有感情啊。」
陸姑娘顯然意外。
「那你還走。」
我反問她:「有感情就得留下。」
她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我也懶得繼續談。
這問題有點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