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代戾後。
為幫蕭徹奪嫡,刀過後妃皇嗣,也冤過忠臣良將。
登基那日,他在我面前紅了眼眶。
「昭昭,此生有你,朕才不至於高處不勝寒。」
夫妻五年,我們從未有過齟齬。
直到長姐病重,進宮調養。
我責罰宮人,她好心接濟。
我斥責皇子,她柔聲寬慰。
偏次次都能被蕭徹瞧見。
他動了心思,要納長姐為妃,不惜因此與我爭得面紅耳赤。
吵到最後,他竟問我:
「若你是朕,會更喜愛一個陰毒算計的枕邊人,還是純良溫婉之人呢?」
我愣了神,直到他走,才喉頭一甜嘔出鮮血。
是以重回擇婿這一日。
我棄了此時尚不受寵的蕭徹。
對皇后道:
「臣女心悅太子哥哥。」
1
我話音剛落。
身旁的長姐便白了臉。
可這是在皇后宮中,她不敢失態,便只能緊緊咬著下唇。
倒是我娘和皇后相視一笑。
「昭昭自小天真活潑,與斕兒的性子正好互補。」
「往後有她在身邊陪本宮逗悶子,真是再好不過。」
這便是應了我所求了。
我娘招我上前謝恩,皇后更是慈愛地將腕上玉鐲放進了我手心。
我心中明白,這本就是兩位孃親樂見其成的事。
便笑眯眯地接過。
又說了幾句好聽話,將皇后逗得合不攏嘴。
直到在鳳儀宮用過晚膳,才隨母親一同回府。
她第一時間便跟父親說了今日之事。
「娘娘說了,等太子與四皇子巡營歸來,就去陛下跟前求賜婚聖旨。」
「往後,昭昭嫁太子,玉兒為四皇子妃。她們姐妹倆還是一家人。」
父親喜上眉梢,連道了幾聲好。
我與長姐這才退出來,各自回院休息。
可林畫玉卻在廊下攔住了我。
她雙目微紅,泫然欲泣。
「昭昭,你今日為何......」
我早猜到她會有此問。
長姐本是小娘所生,因她生母早逝,便被記在了我母親名下。
而四皇子蕭徹生母低賤,亦早早在宮中香消玉殞,是以他也被記在了皇后名下。
皇后與我母親乃是手帕交。
我父親又是當朝太傅,位高權重。
從一開始,皇后便屬意我為太子妃,長姐為四皇子妃。
可長姐性子怯懦溫良,又沒了親孃。
我見她可憐,打小便處處讓著她。
前世,我曾試探著問過她:「阿姐喜歡哪一個?」
她咬著唇,囁嚅半晌才說出蕭斕的名字。
卻又擔心:「我本是庶出,只怕父親母親不會答應......」
那時我不懂情愛。
便拍著??脯對她道:「好辦,既如此,我主動選蕭徹不就好了?」
她聞言,欣喜地抬頭:「妹妹此話當真?」
我重重點頭,「反正我也不喜歡當皇后,處理後宮那些事......還不如當個富貴閒人。」
後來,我信守承諾,當真在皇后面前選了四皇子。
那時皇后和母親是有一瞬失落的。
但礙於我一意孤行,她們便也只能答應。
可今日......
我抬頭,直視著長姐那雙哀慼的眼。
「長姐,女子嫁人乃是終身大事。」
「沒有什麼為何。」
「只是我這些年讓得已經夠多,今日不想再讓罷了。」
2
我撇下一身落寞的長姐,回院休息。
閉上眼,前世之事猶歷歷在目。
蕭徹得知我選了他後,亦十分歡喜。
太子大婚需要籌備的事宜太多,因此我是在長姐之前出嫁的。
洞房夜,他掀蓋頭時,手還微微發抖。
直到對上我含笑的眼,才鬆下緊繃的肩膀。
他說:「昭昭,我一直以為......你會選二哥。」
我笑著打他:「在你眼裡,我林昭月就是這般勢利眼的人?」
他便又慌了,忙不迭向我認錯。
到最後,竟是有些哽咽地對我道:「昭昭,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
「也是唯一一個,堅定選擇了我的人。」
自那以後,蕭徹便有了事做。
每日下朝都要陪我去外頭逛花燈,觀皮影戲。
休沐時,就帶我去郊外踏青,遊湖泛舟。
平日裡我想要什麼,他也都會雙手奉上。
若有花重金也買不到的,便去求太子殿下。
少年夫妻,鶼鰈情深。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和樂美滿。
還商量著,等太子登基,便求他給蕭徹一塊富庶些的封地,到時遠離京城,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只可惜,天妒英才。
成婚第二年,太子蕭斕南下巡鹽,路遇洪災。
他是聖人君子,不忍拋下百姓不顧。
卻因此命喪黃泉。
皇后聽聞太子??訊,一病不起。
蕭徹沒了依仗,各皇子又蠢蠢欲動,他不得已,便也只能加入了奪嫡之爭。
那些時日,我們彷彿一夜間長大了許多。
他忙於做出政績,整日精疲力盡。
我亦為他四處奔走,透過與命婦結交拉攏朝臣。
漸漸地,有了林家扶持,皇帝開始注意到這個被忽視已久的兒子。
同時,想暗害我們的人也多了起來。
一日深夜,蕭徹不在府中。
有刺客夜闖王府,被我親手一劍斬下頭顱。
我被濺了一身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蕭徹趕回來時,驚得面色蒼白,不顧血汙緊緊抱住我顫抖的身體。
聲聲喚我昭昭。
我這才回了魂,在他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那時他心疼地捧著我的臉,眼尾泛紅。
「昭昭,叫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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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苦,也得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