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娩_第8章 春寒料峭
春寒料峭,形銷骨立,彷彿一陣風就能颳倒他。
我掩唇蓋住上揚的嘴角。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工器傳書》遞給我。
「生辰禮物。」
我接過,翻了幾頁,沒捨得扔掉。
看來他養傷的這半年,猶不??心地關注我,學會了投其所好。
他見我收下,眼中乍然一喜,動作劇烈地扯了傷口。
我覷了一圈。
他安撫我:
「無妨,小傷。」
「我來,還想告訴你另一件事,赫延此人卑鄙,連續半年派人刺刀我......」
「靜娩,你要小心他。」
我靜立片刻,終是沒忍住笑意。
「他很忙,沒空周旋在你身上。」
「是我,千方百計置你於??地。也是我,把你們陸家攪得不得安寧。」
這半年,陸家發生了不少事。
其一,他每個月都會被人下毒、刺刀,層出不窮。
其二,朝臣針鋒相對,樹敵眾多。
其三,族中不肖子孫太多,焦頭爛額。
樁樁件件,竟還能省下力氣來找我。
我都要氣笑了。
他僵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是你?」
我沒否認。
送走赫延後,我就接手了舅舅的產業。
有錢能使鬼推磨。
弄??他著實太便宜了。
不是高貴嗎?
陸慎,我要你,如前世的我一般,名聲盡毀,挫骨揚灰。
很快。
撕開他的體面,這個機會來了。
17
陸婉不??心,決定給陸慎下藥。
沒想到便宜了二姐。
陸婉瘋了一般,與衣衫半裸的二姐廝打到了街上。
兩人你來我往地對罵。
粗鄙不堪,鬧得沸沸揚揚。
兄長當即氣暈,醒來半身不遂,沒過幾日,被人發現栽進了恭桶溺斃而亡。
二姐被族中做主,送給了江南一個富商為妾。
至於陸婉。
羞憤欲??,卻又不捨得??。
日日做美夢,等著陸慎來迎她入府。
而陸慎。
滿京城都是他的醜聞。
帝王震怒,沒收他的爵位。
陸家一夜之間,塌了。
賀嬤嬤每日又喜又憂。
喜的是,赫延已收回東黎。
憂的是,我年歲漸長,恐被人辜負。
我展開大姐的來信。
信中說,她隨夫去過東黎,那裡民風淳樸,就連花都格外搖曳。
她還生了一對龍鳳胎,夫君官職又升了。
去歲,她夫君因不懂人情往來,在朝中舉步維艱,我寫信舉薦他去了東黎。
字裡行間,對我多了不少敬意。
信中最後,她寫了個崔......
但又被墨點淹了。
我們心照不宣,絕口不再提。
......
春去又冬來。
同樣是初雪。
赫延盛裝親自來迎娶我。
延綿不絕的送親隊伍。
珠簾隨著馬車晃動,透出一絲縫隙。
陸慎看著這張日思夜想的臉。
直到這一瞬,他才明白,他不配擁有她。
汙泥染月,她是皎皎,是被他棄於街頭,是被視而不見的諸般委屈。
他再也不能。
擁有她了。
他只能送她到城外。
百輛送嫁婚車,無不彰顯著赫延的忠實。
平地沒有起山稜,海水亦沒有倒流......
可若是他??了呢?
他走著走著弓起了腰,強壓在喉間的血再也壓不住,溢位嘴角,滴答滴答落在了裙襬上。
他開始學著轉圈。
迎風起舞。
長髮覆住唇角的胡茬。
腳趾凍得通紅,猶不停歇。
他企圖乘著風去追逐。
孩童追著他,圍著他,哈哈大笑做鬼臉。
「瘋男人......不對,瘋女人......」
歲歲風雪。
這便是他的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