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娩_第6章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
「你明知道朝雲縣主是個瘋子,你不就是想英雄救美,可惜了,你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沒撈著。」
「你這麼卑鄙,有用嗎?」
「住嘴!」
他踉蹌一步,驀然轉身,一掌把陸婉掀翻在地,又踢了兩腳,才居高臨下抽出帕子擦手。
「別以為自己姓陸,就忘了自己馬伕之女的身份。」
「讓你生不如??,我有的是辦法。」
嗚咽咽的風穿廊而過。
我從樹影下走出。
陸婉望著我,嘴角緊抿,慌忙爬起來,整理儀容。
又恢復成昔日高門貴女模樣。
「崔靜娩,我憐你庶女之身,牽線搭橋嫁與我阿兄,你為何三番兩次拒絕,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很得意?」
到現在,她仍然覺得自己高尚無比。
我沒有接受她的施捨,就是錯。
我靜默了一瞬:
「姨娘曾告訴我,女子一生有三次改命機會。第一次,是出身,這由天定,人不能降。第二次,是婚姻,尋個男人護自己周全,可男人真心易變,所以有了第三次,就是自我覺醒。」
「而現在第二次機會在我手中,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你?」
我走出幾步。
還是沒忍住回頭:
「陸婉,你改變了自己的出身,可你貪心,妄想索取更多。」
「殊不知,越是登高,終將會摔得更慘,適可而止吧。」
12
宮宴落幕。
賀延送我回府。
空中又飄起了小雨,舅舅和賀嬤嬤撐傘在門口張望。
見到我,兩人俱鬆了口氣。
可舅舅目見賀延,不見欣喜,反而有些焦灼。
我以為他是嫌惡賀延不守信,遲遲未來,害我吃了苦頭。
可又不像。
不像是父與子。
倒像是君臣。
就連賀嬤嬤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擺弄著床鋪,忽然咦了一聲。
「痣怎麼沒了呢......」
我心跳重重一落。
......
舅舅連著三日都沒回府。
就連表兄,也只是打發人每日送些玩意給我。
賀嬤嬤見我無事,便提議:「舅老爺最喜歡你姨娘做的桂花糕,小姐不如做些送去驛館?」
前世,我常做桂花糕。
陸慎每次都淺嘗就放下了,他說膩味。
後面做得少了,以至於重來一次,竟生疏不少,愣是蒸了三籠才有了像樣的一小盤。
嬤嬤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無妨,只要是你做的,舅老爺就會歡喜。」
我換了身新衫。
嬤嬤不放心,又添了件披風。
今日風有點大。
街頭雖人潮湧動,卻處處透著詭異的寂靜。
偶有巡防司急匆匆打馬路過。
也有三三兩兩的百姓躲在角落議論。
什麼船翻......四肢俱斷,??相悽慘。
我駐足停下。
忽然就有點不敢靠近驛館。
彷彿一靠近,現下踏實的一切就變成了夢。
嬤嬤聞言。
呸呸了兩聲,晦氣。
又忍不住鑽進了人群。
轉瞬,驚詫不已地回來了:「是朝雲縣主,昨夜的船翻了,人被大卸八塊掛在了船帆上,還掛了條橫幅,上書:賤人。」
我身形一頓。
前世。
朝雲縣主分明是在十年後......同樣的??法,不同的??期。
我腦袋轟地一下,才驚慌想起。
此賀延非彼賀延。
準確地說,他是東黎國儲君。
赫延。
13
前世。
我嫁給陸慎十年都沒能懷住孩子。
族中長老對我頗有微詞,聽聞朝雲縣主對陸慎極其愛慕,不惜腆著老臉,撮合陸慎娶為平妻。
傳宗接代事大。
我本也做好萬全準備與之相處。
可陸慎拒了。
不僅拒了族老,還拒了宮中賜婚。
他說:
「吾妻嬌氣,心眼極小,容不下那麼多人。」
「何況朝雲縣主跋扈張揚,又好奢,不及我妻一分,臣為何要娶她?」
這話一齣,滿京譁然。
朝雲縣主把這番屈辱銘記於心。
在我去寺中為婆母點長明燈時攔在了半路。
彼時,正逢冬至。
隔著漫天飛雪,她著一身狐狸大氅,腳上蹬的是一雙鹿皮靴。
她只一揮手,訓練有素的侍衛從天而降,把我押解上前,匍匐在她腳下。
她睥睨著殘雪中的我。
說:
「舔乾淨,我就放了你。」
我自然不肯。
她笑著環顧四周被凍在路邊的流民。
「不舔,他們可就要為你而??了。」
「崔靜娩,你良心安嗎?」
世人常說。
權貴之下俱是螻蟻。
如視人命為草芥的朝雲縣主。
哪怕我舔淨了她鞋尖上的汙雪。
刀起刀落。
數十條人命怦然倒地。
事後,她命侍衛扒光流民,同我一起拋在鬧市街頭。
她要把我塑造成一個蕩婦。
卻又裝作憐憫,扔給我一柄遮住風雪的傘。
「你阻我進陸府,我要你半條命,崔靜娩,這很公平。」
雪停了。
我趴在地上。
時逢陸慎下值,從旁路過,他沒做任何停留。
最後我昏??在街頭。
是赫延出手救了我。
他把我安置在客棧,請了女醫。
等我醒來。
他正坐在廊下,挑燈讀一本《桑事傳記》,皺著眉頭苦思冥想。
我想說謝謝,總顯得不知輕重。
是以,小心翼翼開口:「幽州地寒,不似南部回暖,番薯耐旱、耐雨,最適宜的種植時間應當在五月。」
霎時間,他眉目驟松。
抬頭望向我時,眼中有了絲崇拜之色。
「原來如此,難怪我用盡法子試種,苗葉長了,根卻爛了,刨開土,裡面還有冰晶。」
我笑著點頭:「應當是凍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