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娩_第4章 這貼近的距離猶如毒蛇纏上脖頸
這貼近的距離猶如毒蛇纏上脖頸,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
窒息、恨意、荒謬。
萬般情緒並存......
我再也忍不住,攥緊裙襬,抬腳朝他胯下狠狠踢去。
可惜,他太高。
雖踢中了他,但力氣不足,也只是讓他驟然失痛,鬆開了手。
他大怒:「崔靜娩,你謀刀親夫!」
嘴臉與上一世重疊。
恨意翻湧。
我驀地抽下發簪,朝他咽喉扎去:
「閉嘴!」
可力氣終究太輕,只輕輕颳了一層皮。
我瘋魔般再次蓄力。
趁陸慎微微愣住。
扎進他心口。
血流如注。
月亮爬上樹梢,映照在陸慎驚慌失措的臉上。
他啞聲:「你......」
兄長頓時嚇得面如菜色,長嫂和二姐張著嘴,不知我為什麼突然發瘋。
唯有舅舅,心疼得無以復加。
「靜娩......靜娩......鬆手......」
我卸力。
意識開始渙散。
一時分不清今生和前世。
為什麼要。
如此陰魂不散。
徹底昏迷前,我嗤笑道:
「陸慎,想讓我嫁你,除非海水倒流,平起山稜......」
「亦或你去??!」
08
再醒時。
已是天明。
一晚入秋,風捲過廊下的竹簾,啪嗒啪嗒響個不停。
陸慎持兄長手令,以探望我傷勢為由繞過僕婦,徑直守在我院中。
正與舅舅當庭對峙。
哪怕婚書泛黃,他也能強詞奪理:「我與三小姐已合了八字,這婚書字跡潦草,又無官府落印,你覺得我會認?」
這人刁鑽如鼠輩。
連連詰問,把舅舅問得啞口無言。
我盯著床幔,赤腳下床,抄起一把剪刀,掀開簾子。
迎面撞上賀嬤嬤,她拖著病體熬了碗安神藥,見是我,啜泣不止。
「我可憐的姑娘......你怎麼能下床,趕緊躺著去。」
我搖頭,來到隔間。
「陸慎,你非娶我不可?」
他目光直直,說是。
我抬手,剪去一段發。
「那我絞發做姑子,還娶嗎?」
他猛然啞口。
一旁的舅舅劈手奪過我手中的剪刀:「胡鬧,小孩子家家玩什麼利器,此事有我,放心!」
舅舅再不羈,也知道商鬥不過官。
他咬牙,伸出五指:「若陸侯能高抬貴手,我願讓出賀家五成送予你。」
五成。
堪比一城的財富。
是個人都會動心。
可陸慎不為所動:「銀錢陸某有,舅舅還是留著給靜娩做嫁妝吧。」
卑鄙,既要錢,也要人。
兄長恍然大悟,趕緊送上我的庚帖。
「陸侯,舍妹婚事由我做主......」
我冷笑,再抬手,半截髮尾隨風落地。
陸慎失神。
他沒想到,前世懦弱的我,為何今生敢一次又一次的反抗。
他離去的背影堪稱慌亂。
慌亂得他不敢賭。
他覺得再賭下去。
會失去......乃至更多。
無妨的,他想。
既然能重來,就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重新擁有她。
......
舅舅唏噓不已,決定等表兄一來就即刻動身回江南。
諸事落下,我才問起表兄。
畢竟前世,他有給我寫過信,問我可知姨娘定下的婚約。
還問我,是否需要他履行。
那時我被陸慎迷惑,決然回信,說不用。
想想今生,這封決絕信,他應當是收到了。我也不敢再奢求,能脫離京城,已是萬幸。
沒想到舅舅笑說:「他呀,有事去了趟通州,三日後就來。」
「只是多年未見,囡囡可還記得你表兄?」
自然記得。
五歲時,表兄來京城給姨娘送年禮,我們匆匆見過一面。
少時的他很靦腆,話也不多,只顧給我塞錢。
一高興就要賞我一個鋪子。
耳尖上還長了粒小痣,煞是可愛。
......
我忍不住笑出聲:
「當然記得。」
「表兄繼承了舅母的美貌,少時我還錯把他認成姐姐呢......」
舅舅悵然若失地聽著。
我又撿了些趣事滔滔不絕。
以至於忽略了。
舅舅眼底的目光閃躲。
09
入秋後。
京城罕見下了一場暴雨。
又聽聞通州發了大水,淹了京道,所以表兄又繞去了兗州。
約莫要小半月。
恰逢中秋宮宴,陸婉不計前嫌,邀我赴宴。
我謊稱不適推拒。
可奈何天不遂人願,皇后親自下帖,指明要我入宮。
發話若是真病,著人來抬。
我心頭一緊。
下意識覺得是陸慎的手筆。
他總是有這樣的通天的法子,攪得我徹夜難眠。
翌日。
狂風大作,我謝絕陸婉的馬車,獨自乘坐一輛。
她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重重撂下簾子。
宮中規矩繁雜。
陸婉因是陸家人,早早就被掌事姑姑迎進去了。
而我只能排在隊末等著。足足兩個時辰,才進到宣華殿。
一入殿,數雙白眼齊齊投向我。
原是陸婉逢人便說本來為我尋了門極好的婚事,奈何我見識短,非要嫁商人為妻。
連帶著崔家門楣都降了檔次。
是以,我剛落座,就被人踢翻了凳子。
朝雲縣主掀開眼皮,不屑地打量了我好幾眼。
又一腳踢向引我入座的宮人。
「她配坐這裡嗎?」
宮人戰戰兢兢地撲在地上,慌忙解釋:「是殷姑姑的安排......」
朝雲縣主頓時一怵:「不早說,滾下去......」
殷姑姑是宮裡的老人了。
任誰都要給幾分薄面。
但誰都知道朝雲縣主對陸慎愛而不得,如今遇上我,怎會有好臉色。
她百般不爽。
不過幾息,忽然大驚:「我的金牌呢?」
服侍的宮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在地上尋摸。
良久,一無所獲。
她目光一轉,盯著我冷笑:
「定是她偷的,來人,給我搜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