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根情竅的真千金只認銀子_第1章 小時候
小時候，雲遊和尚摸過我的頭，說我心裡缺了一根弦。
可我四歲認賬本，六歲會算利錢，鎮上人都說我比算盤珠子還精。
那年城門口處置山匪，有人掰了塊饅頭蘸血吃。
養父養母捂了養兄的眼，自己也撇過頭去。
我卻從人縫裡鑽出去，仰頭問賣餅的漢子:「大叔，這餅添了血，能多賣兩文嗎?」
後來定遠侯府接我回京，府裡的假千金攥著帕子迎到門外:「姐姐受了這麼多年苦，我哪還有臉留下，我今日便走。」
養兄往我身邊貼了貼:「這家人的臉一個比一個長，要不咱們掉頭?」
我把他拽住:「真想走的人早收拾車了，她連發釵都沒摘，這是等著咱們求她留下;你往後做官得記著，這叫先退半步，好叫別人替她鋪十里路。」
養兄盯著我看了半晌:「不是，你一個沒有情商的人教我如何高情商，這對嗎?!」
後來親兄長指著我罵我眼裡只有銀子，根本沒把侯府當家。
我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我回來不圖銀子，難道圖你們那點薄得透光的親情?多噁心啊，我可不要。再說了，那也太虧了。」
1.
我是真千金的訊息傳來時，我先算了算侯府一頓飯值幾兩。
周嬸聽完，抄起鞋底就追我:「我們養你十六年，你先惦記人家的飯?」
我躲到周行舟身後，伸出兩根手指:「還惦記兩件事。」
「京城的鋪面貴不貴，侯府欠我多少年的月錢。」
周嬸眼圈一下紅了，鞋底卻沒落下來:「沒心肝的東西。」
我知道她捨不得我，忙替她把鞋穿回腳上:「娘別哭了。」
「等我拿到銀子，給咱家換瓦，還要給爹買頭不偷懶的驢。
」
周大勇蹲在門檻上抽菸，煙鍋都快燒到手了:「侯府不是錢莊，你回去先認人，別張嘴就討債。」
「欠債還錢，認人與討債又不衝突。」
「讓行舟陪你進京。」
周大勇沒跟我爭，只悶頭敲了敲菸灰,「他讀書多，萬一你把侯爺氣暈了，他還能替你寫張藥方。」
周行舟立刻不幹:「爹，我讀的是四書，不是醫書。」
我拍了拍他的肩:「哥，你安心考功名。」
「等你中了狀元，我把爹孃接去京城，讓娘在侯府門口曬蘿蔔乾。」
他瞅我一眼:「要是他們欺負咱倆呢?」
「誰敢?我現在可是侯府嫡女。」
話說得很滿，可等車停在定遠侯府門前，周行舟還是攥住了我的袖口。
定遠侯府的世子顧承安站在門前，身後便是穿杏紅裙的顧明珠。
顧明珠快步迎來，眼淚懸在睫毛上:「姐姐受了這麼多年苦，我哪還有臉留下......我走就是了。」
顧承安把她擋在身後:「你才進門，就逼明珠離家?」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她心善，凡事先替別人想。」
「你在外面長大，若還有一點厚道，就安分些。」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道:「這個家，我只認明珠這個妹妹。」
周行舟往我身邊挪了半步，小聲問:「要不......咱們現在掉頭?」
「別急。」
「她箱籠沒裝，車馬沒備，連陪嫁丫鬟都站得整整齊齊，走哪兒去?」
顧明珠臉上的淚終於掉了下來:「我只是想先向父親母親道別。」
「那就進去等他們。」
我拖著周行舟跨過侯府門檻:「咱們天沒亮就趕路，先進去找口熱飯。」
顧承安像是準備了一肚子訓人的話，硬是沒找到地方倒出來。
周行舟被我拽著走，還不忘回頭看他:「妹，有句話我得問。
」
「你說以後有你一口肉，就有我一口什麼?」
「一碗湯。」
「憑什麼?」
「你再吵，湯也沒了。」
2.
正堂裡擺著點心和茶，偏沒有熱飯。
我坐上主位，衝門邊的婆子招手:「把廚房最貴的都端來，肉要大塊，魚挑少刺的。」
婆子沒動，只拿眼睛看顧承安。
他抱著胳膊冷笑:「果然是鄉下來的，進門便找吃的。」
顧明珠忙勸:「哥哥別這樣說。」
「姐姐在鄉下過慣了，難免有些......不合規矩，好好學就是。」
我拍了拍桌面:「侯爺當家，我是侯爺親女兒。」
「一個奴才卻等世子的眼色，這是侯府的規矩?」
婆子臉色微變。
「在清河縣，背主的奴才要挨板子。」
我看著她,「京城規矩大，想必板子也更厚。」
周行舟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妹，這裡不是咱村，不能一不順眼就抄菜刀。」
「我今日沒帶刀。」
「你這句話並沒有叫人放心。」
婆子再不敢站著，領著丫鬟往廚房跑。
我轉向顧明珠:「你今日到底走不走?」
她攥著帕角:「我......我得先同母親告別。」
「母親身子不好，我怕她受不住。」
「那等她回來，你當面說清。」
話剛落，外頭便有人通報侯爺夫人回府。
秦氏跨進門，看見我時腳步一亂，眼淚跟著往下滾:「我的孩子......這些年苦了你。」
她抱住我，手臂抖得厲害。
我沒動，只聞到她袖口一縷沉香。
顧明珠也哭著靠過來:「都怨我......若不是我，姐姐不會流落在外。」
秦氏立刻鬆開我去摟她:「你那時也是嬰兒，哪裡能做主?」
顧明珠伏在她肩頭，又轉臉看我:「姐姐，我什麼都可以不要......爹孃、哥哥、院子，都還給你。」
「那你替親孃給我磕三個頭吧。」
滿屋哭聲頓時停了。
我認真解釋:「她換了兩個孩子，是為了讓你享福。」
「你既替她得了好處，又這樣善良，替她賠罪很合適。」
顧明珠嘴唇發白，半天沒說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