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根情竅的真千金只認銀子_第3章 我便去問顧承安
我便去問顧承安:「你給明珠買了一對玉鐲,我的呢?」
「我的銀子,想給誰花便給誰花。」
我點頭:「有道理。」
他大概沒料到我這樣好說話,皺著眉走了。
我轉身去找秦氏,把多年月例、衣料、首飾和先生束脩一筆筆列出來。
秦氏看著那張紙,半晌才問:「你想要府裡補給你?」
「侯府沒看好孩子,錯在侯府。」
「錯了便賠,很公平。」
她叫來賬房,算盤打了兩遍,合計一萬一千八百四十兩。
周行舟在旁邊聽得直吸氣:「娘賣一輩子豆腐也掙不到這麼多。」
我也很滿意:「侯府果然比周家有錢,認這一門親不虧。」
秦氏想哭又想罵,最後只說:「這些年委屈你了。」
顧明珠就在這時抱著匣子進來:「姐姐,我用過的東西本來都該是你的,如今物歸原主。」
匣裡盡是舊式樣和薄金片,有根簪子咬一口便露出裡頭的銅。
我捧著它誇道:「好東西。」
「我八歲那年看鎮上唱戲的戴過,隔著三條街都金光閃閃。」
顧明珠笑容僵住:「姐姐喜歡就好。」
「可我不喜歡假的。」
我目光落到她髮間的紅寶石步搖,又看了看她頸上的赤金項圈和腕上翡翠鐲。
「這幾件才像侯府給的。」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這些是哥哥今年送我的。」
「你方才說用過的都該還我。」
「我說的是匣子裡的舊物。」
「做人不能只還便宜的。」
我走上前,把步搖、項圈、鐲子和腰間玉佩逐樣取下。
我把她身上真正值錢的幾件全取了下來,連耳墜都沒落。
顧明珠頭髮散了,眼圈也紅了:「姐姐,你若喜歡,我自然願意給。」
「多謝。」
我把舊匣子推回她懷裡:「舊匣子留給你,我只要你身上這套。
」
秦氏看了看匣裡的銅簪,臉色沉下去:「明珠,既說物歸原主,便不該拿這些糊弄人。」
顧明珠咬著唇,不敢再哭。
秦氏對我道:「銀票當晚送進了我院裡。」
我抱著首飾走到門口,回頭糾正她:「不是進您院裡,是進我院裡。」
秦氏愣了一下,終於被我逗得笑出聲:「是,進你院裡。」
回到院裡,周行舟把每張銀票迎著光照了一遍。
「你怕侯府拿假的?」
「小心些總沒錯。」
「京城人說話繞,銀票未必也直。」
我把首飾按成色分開,告訴他哪幾件能留,哪幾件該送去熔了重打。
他聽得發愣:「你不是在鄉下長大嗎,怎麼比首飾鋪掌櫃還熟?」
我這才告訴他,我十三歲時替一家商鋪追回壞賬,掌櫃拿不起酬金,便把鋪子三成份子抵給我。
後來我用掙來的錢買下另一間鋪面,請老師傅掌眼,兩年下來,京中的聽雨齋也有我的份。
「所以顧明珠拿銅簪騙你,算是把假貨送到行家面前?」
「差不多。」
周行舟把那根銅簪拿起來,又放回去:「這東西留著。」
「留它做什麼?」
「哪天她再裝大方,就拿出來提醒她。」
我覺得很有用,便把銅簪單獨鎖進匣底。
5.
銀票送來不到半日,顧承安便踹開了我的院門。
「你回侯府就是衝著錢來的。」
「你拿了補償還不夠,又扒明珠的首飾,眼裡還有半點親情嗎?」
我正在數銀票,頭也沒抬:「你說對了一半。」
「哪一半?」
「我是衝錢來的。」
他氣得笑了:「你竟還承認?」
「為何不認?我在周家從來不缺人疼。」
「周嬸打我前先給我留飯,周大勇罵完我還會替我磨刀,行舟得塊糖也得掰我一半。
」
「我回來若不拿錢,圖什麼?」
顧承安臉上的怒氣忽然卡住:「可......他們到底是你親生父母。」
「我也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對我好了嗎?」
他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答出來。
我把銀票整齊壓進匣子:「你倒是提醒我一件事。」
「你曾說,我若不安分,你有法子叫我??在外頭。」
顧承安臉色驟變:「你......你從哪聽來的?」
「你同國子監那幾個朋友喝酒時親口說的,周行舟坐在隔壁雅間。」
他轉身便想走,我叫住他:「還有,你三年前就知道我在清河縣。」
那年周大勇抓逃犯摔斷了腿,我上山採藥,滾下坡時磕破了頭。
一個陌生隨從給了我二十兩,我追去道謝,聽見他問一位華服公子,要不要把小姐接回府。
那公子說顧明珠身子弱,怕她受刺激,再等幾年。
我把這段話原原本本複述出來。
顧承安的臉白得像紙:「你那時就聽見了?」
「聽見了。」
「只是當時不知道那個人是你。」
院外傳來瓷器落地聲。
顧夫人站在院門口,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盯著顧承安,眼淚一顆顆落下來:「你早知道妹妹在哪兒,卻......為了她一直瞞著?」
顧承安撲通跪下:「母親,我......」
「你怕明珠傷心,就讓另一個孩子繼續吃苦?」
「我只是想等合適的時候。」
秦氏抬手指向祠堂:「去祠堂跪足三日,不許吃飯。」
顧承安想解釋,秦氏已經轉過身。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想碰我,又停在半空:「棠棠,娘不知道。」
「如今知道了。」
「你恨他嗎?」
「不恨。」
「記賬就行。」
我把裝銀票的匣子拍了拍:「恨沒有利錢,賬有。」
秦氏沒有立刻離開。
她坐在石凳上,問我那三年過得怎樣。
我說周大勇腿斷後不能辦差,周嬸白天賣豆腐,夜裡替人縫衣,周行舟停學半年幫著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