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丈夫和兒子後,他們終於後悔了_第8章 他能做的不是等我原諒
」
他能做的不是等我原諒,而是遵守我清醒時留下的邊界。
這也是他花了三十五年才學會的一件小事。
8.
許曼秋還在辯解:「她平日看著沒事,怎麼忽然得了這種病......」
韓凱看著舊報告,聲音發抖:「她......原來真的病了這麼久。」
第二天一早,韓啟明把當年的報告影印件攤在桌上。
許曼秋還想說是誤會,韓凱卻把她手機裡儲存多年的聊天截圖翻了出來。
那上面,她說我嫉妒她受照顧,隨後又稱,告訴韓啟明我在裝病,他一定會信。
她終於承認自己一直嫉妒我。
「我就是嫉妒她,我也喜歡你。」
「大哥在的時候,你眼裡只有她這個弟妹,大哥不在了,你還是先顧她。」
韓啟明氣得渾身發抖:「我照顧你,是因為答應過大哥。」
「可你明知道玉珍病了,還騙我!」
「她失去的三年,你拿什麼還?」
「她如今連我們是誰都忘了,你還想把錯說成一句誤會?」
許曼秋哭著拉他的袖子:「我只是怕你以後不管我。」
「你不是也信了嗎?報告是你壓下的,旅行是你退的,她求你的時候,是你不肯聽。」
這句話讓屋裡忽然靜下來。
韓啟明啞著嗓子說:「報告是我壓下的,我不能把錯都推給你。」
韓凱也低下頭:「我跟著你們笑過媽,我同樣有錯。」
一個選擇相信,一個跟著嘲笑,他們都是親手把我推走的人。
韓啟明扯開她的手:「收拾東西走,別再進這個家。」
許曼秋不肯,哭喊自己無處可去。
他叫來她的親戚,把鑰匙和行李一併交出去。
她臨出門時還回頭罵:「林玉珍真狠!人不在這裡,還要毀我後半輩子!」
韓凱冷冷回她:「毀掉這一切的,是你那句假話,也是我們自己信了你。」
沒有人再替她說話。
當天下午,他們一家去了工作室。
我正在教新來的學員盤一枚如意扣。
韓凱站在門口叫媽,我抬頭看了很久。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的眼淚當場掉下來,抱著樂樂往前走:「這是您孫子。」
「媽,我是韓凱。」
「小時候您每天騎車送我上學,還記得那條路嗎?」
「先生,我沒騎過那條路。」
「您再看看我,我和爸長得很像。」
「我不認識你爸。」
孩子怯怯叫奶奶,我覺得他可愛,卻找不到熟悉的感覺。
韓凱跪在我面前:「媽,我小時候發燒,你守了我三夜......還記得嗎?」
我搖頭:「對不起,我不記得自己有兒子。」
陳莉背過臉哭,樂樂也被大人的樣子嚇到。
小陶請他們不要繼續刺激我。
韓啟明一直站在最後,沒有再靠近。
他只問醫生能不能讓記憶回來。
醫生說:「病情只能儘量延緩。」
「已經遺失的部分,很難靠誰一句道歉找回。」
韓凱追問:「那我們天天來陪她呢?」
「先看她是否願意見。」
「照護不能違背病人的清醒意願。」
我的狀態繼續變差後,小陶按照我清醒時寫下的安排,替我辦理了療養院手續。
記憶差得厲害後,徒弟照我的舊安排把我送進療養院。
院裡為我騰了一間活動室,讓我教老人們做盤扣。
我每天教老人們做新的盤扣。
有人學得慢,我就把步驟寫在卡片上;有時我自己忘了下一步,大家便一起翻卡片。
日子不算轟轟烈烈,卻每天都有事做。
離婚後的丈夫也搬到附近,天天來院門外坐著。
起初他總想進活動室幫我拿東西,我只要看見他靠近,心裡就本能地發緊。
他察覺我的排斥,便隔著很遠看我,再不敢伸手。
有時他從早坐到晚,臨走前把一束沒有香味的花交給護士。
護士問我收不收,我若喜歡顏色就留下,不喜歡便送給別人。
沒有人再替我作決定。
兒媳不肯再獨自扛下舊家的爛攤子,和兒子爭吵不斷。
她最終帶著孩子離了婚。
兒子最終孤身一人,仍來療養院向我認錯。
他每次都講一些我聽不懂的舊事,有時跪在活動室外,哭得說不出話。
我只會請護士扶他起來,告訴他地上涼。
後來,他不再逼我想起,只隔一陣帶樂樂來看我做盤扣。
孩子長高了,仍願意叫我奶奶。
我聽著高興:「你喜歡哪一枚?」
「藍色的,像海。」
我把那枚遞給他:「那就送你。」
至於從前發生過什麼,我一天比一天記不清。
早晨醒來,我會先看白板,記住今天是星期幾和下午的課。
一位老人問我:「林老師,你怕不怕把一切都忘掉?」
我低頭把最後一針收好,笑著告訴她:
「舊事會掉光,可今天的記憶還是新的,我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