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丈夫和兒子後,他們終於後悔了_第7章 韓啟明後來送來一本新的日曆
韓啟明後來送來一本新的日曆,沒有進門,只託小陶轉交。
第一頁寫著一句道歉,我撕掉那頁,留下日曆繼續記課。
東西有用,遲來的話沒有。
7.
離婚後的一個月,我仍在工作室教課。
有時我忘記鑰匙放在哪裡,還把上午見過的人當成第一次來。
徒弟小陶替我在門邊放了一塊白板,每天寫日期、課程和回家的路線。
那天下午,一個抱著百合的男人站在門口,眼睛紅得厲害。
我禮貌地問他要找誰。
他看著我,半天才叫出:「玉珍。」
「先生,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的臉像忽然失了血色。
「我是韓啟明,是你丈夫。」
我下意識往後退:「我沒有丈夫。」
「我們剛辦了離婚,可我們一起過了三十五年。」
我努力回想,只記得年輕時母親教我縫盤扣,父親在旁邊收音機裡聽評書。
婚後的那一大段,像被人擦掉了。
韓啟明把花遞過來:「你想旅行我陪你,工作室缺人我來幫忙。」
百合的氣味一靠近,我就開始咳嗽。
小陶趕緊擋在我前面,把花推回去:「老師聞不了百合,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韓啟明愣住:「她以前沒說過。」
「她日記裡寫過,工作室的人也都知道。」
他想上前扶我,我看見他的手卻本能地害怕。
小陶讓他出去,他急著解釋:「我已經改了,我能照顧她。」
「三年前她求你看報告,你照顧過嗎?」
「我以後補償。」
「老師現在不認識你,也不願意跟你走。」
「她不認識你,你別逼她。」
丈夫把徒弟當成最後指望,追問能不能帶我回家。
小陶沒有答應,只讓他聯絡律師和醫生,別私自帶走病人。
我坐在裡間喝水,聽見門外傳來壓低的哭聲。
那聲音讓我不舒服,卻想不起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抱著那束花失魂落魄地回了舊家。
韓凱看見他的樣子,先問我有沒有答應回去。
韓啟明坐在沙發上,許久才說:「她的阿爾茲海默症加重了,已經不記得我們。」
陳莉捂住嘴:「她......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
韓啟明垂下頭:「你說我只是因為日子亂了才來找你......這話沒有錯。」
「我總說替大哥照顧她,最後卻讓她越過你......」
他朝著空屋低聲許諾:「你想旅行我陪你,工作室缺人我來幫忙......」
韓凱不信,連著給我打了三次電話。
第一次我說他打錯了,第二次問他找哪位,第三次由小陶接聽。
韓啟明把百合扔進垃圾桶,忽然轉頭看向許曼秋。
她正坐在餐桌邊,聽到病名時臉上先是慌,不是難過。
「她平時看著沒事,怎麼忽然病成這樣?」
他盯著寡嫂追問三年前的搜尋記錄。
「三年前你真看見她查怎麼裝病了?」
許曼秋說:「當然。」
「她最會吃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韓啟明沒有替她接話:「你在哪裡看見的?」
「她的手機上。」
「她手機的密碼是什麼?」
「我記不清了。」
「搜尋記錄後來為什麼找不到?」
她改口:「也可能是家裡的電腦。」
「三年前家裡那臺電腦已經壞了。」
「曼秋,你再想清楚了答。」
「啟明,你現在為了她審我?」
「我問的是那份報告。」
「她已經跟你離婚了,你查清楚又能怎樣?」
「至少不能讓你那句假話繼續算在她頭上。」
她每答一句,前後都對不上。
韓凱也終於聽出不對,追問那份舊報告是誰先看過。
許曼秋的手開始發抖。
「原來她真的病了這麼久。」
韓啟明說:「你早就知道。」
「你知道報告有問題,還騙我她在裝病。」
許曼秋哭著否認,韓啟明卻拿出我日記裡記下的檢查日期,又撥通當年那個熟人的電話。
對方承認曾受託給過一句不負責任的口頭判斷,但從沒說原報告正常。
那一夜,舊家沒有一個人睡著。
而我早已忘了那所房子,也忘了裡面等我原諒的人。
韓啟明第二天又去了工作室,這次空著手,只站在門外。
他站在門外問小陶,能不能遠遠看一眼。
小陶先來問我,我以為他是普通訪客,便說不打擾上課就行。
那天我教的是梅花扣。
講到收尾時,我忽然認不出桌上哪把剪刀是自己的。
小陶把貼著姓名的那把遞給我,韓啟明在門外看見,眼睛又紅了。
下課後,他問我還記不記得第一次做盤扣的地方。
我說母親家的窗臺。
他急忙接話,說結婚後我也常做,抽屜裡還留著舊線。
我禮貌地笑笑:「那大概是別人的事,我想不起來。」
他聽完便不再反覆提醒,退到走廊盡頭。
小陶問他為什麼連我的過敏都不知道。
他說:「我一直以為她什麼都能忍。」
「飯菜不合口,聞了花粉難受,受了委屈,她忍一忍就過去了。」
小陶說:「她不是能忍,是沒人肯替她停一下。」
他點頭,沒有反駁。
回去後,他把舊家裡許曼秋留下的東西一件件清出來。
我的小書房仍原樣鎖著,韓啟明以為留住那些東西,我總有一天會回來。
可醫生已經告訴他:「記憶怎麼退化,不會按您的後悔來挑選。
」
「她現在抗拒您,就不要強行喚起。」
「遵守她留下的安排,比反覆要求她記起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