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攜罪臣之女歸京，我帶母親雙雙和離

夫君替罪臣開口，被一道聖旨發去嶺南三年。

他還京那日，竟領回那位罪臣之女。

他還領回兩人的一雙兒女。

我成了滿京城的新笑料。

人人都誇他情深不改。

我只說了一句:我要和離。

可他後來悔得發了瘋，他們那點所謂深情，非得拿我來襯托嗎?

1.

顧懷璋回京這日，顧家的接風宴擺在正廳。

府裡張燈結綵，我住的西偏院卻連壺熱茶都沒有。

灑掃婆子隔著院牆閒聊，說大公子帶回一房妾室，連兒女都有了，我這個原配很快便要挪位置。

我沒同她們計較，只換了衣裳去正廳。

屋裡坐得滿滿當當。

顧老夫人抱著兩歲的男孩，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縫。

婆母懷裡則是個半歲的女娃，沈雪容坐在顧懷璋身旁，衣料華貴，臉上還帶著嶺南日頭曬出的淺褐色。

顧懷璋瘦了，也黑了，眉眼間添了嶺南留下的疲憊。

可他看沈雪容時，仍是三年前那副恨不得替她擋盡天下苦難的樣子。

我與沈雪容同做過公主伴讀，自然知道她最擅長什麼。

她先起身向我福了一禮。

「陸姐姐，這幾年辛苦你替懷璋守著家了。」

她一句話，把自己說成了陪顧懷璋吃苦的妻子，倒顯得我只是個看宅子的外人。

我把筷子橫在碗沿，問她:「你這聲姐姐，我不敢應。」

「你如今是顧家的姨娘，還是顧懷璋在嶺南另娶的夫人?」

沈雪容笑意一僵，立刻望向顧懷璋。

顧懷璋果然替她接了話:「雪容不會做妾。」

「她父親的案子已經翻過來，朝廷不日便會還沈家清白。」

「所以呢?」

「我會抬她做平妻。」

「她會享有正妻的一切。」

我笑了:「本朝只有妻妾，沒有兩頭大的正經規矩。」

「你若停妻再娶，便是重婚;你若把她記進顧家名冊，她就是妾室。」

「顧大人剛從嶺南迴來，總不會又想吃一回官司。」

顧尚書沉下臉，顯然不喜歡我把律法擺到飯桌上。

顧懷璋也抿緊嘴唇:「她受了三年苦，不能再受名分上的委屈。」

「那便與我和離，正好給她騰位置。」

他明顯沒料到我會答得這麼快，喉結動了動，半晌才道:「這個......婚姻大事，豈能說散就散?」

我看著他，差點笑出來。

不肯讓我做妻子的人是他，如今不肯放我走的人還是他。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我，只是一個不妨礙他痴情、還能替他守家的名分。

沈雪容忙柔聲勸道:「陸姐姐，你不必為我賭氣。」

「兩個孩子都還小，以後也會敬你，喊你一聲母親。」

「他們有親孃，我也沒死，何必亂認?」

婆母終於忍不住，把茶盞重重擱下:「明綺，懷璋才回來，你非要鬧得一家人都吃不下飯嗎?」

「我只是要個明白話。」

「你們要沈雪容做什麼身份?」

「她與懷璋患難與共，又替顧家生下一雙兒女，自然不能虧待。」

「我問的是名分。」

婆母被堵得臉色發青:「你......你胡扯!一家人過日子，哪有你這樣句句逼人的?」

顧老夫人把孩子往懷裡一摟。

「你嫁進顧家三年無所出，懷璋肯把孩子記給你，已經是抬舉你。」

「你還敢提和離?」

「成親兩個月，他便去了嶺南，三年沒進過我的房。」

我掃過滿屋人，故意把話說得更明白:「我若真生出孩子，顧家敢認這個野種嗎?」

廳內頓時安靜。

婆母想罵，卻找不到話。

沈雪容眼裡閃過喜色，嘴上卻急著替顧懷璋遮掩:「陸姐姐明知懷璋此時最需要清名，你若逼他和離，外人會說他薄情，會耽誤他的前程......」

說到這裡，她忽然跪了下來。

「都是我的錯。」

「姐姐若有氣，只管衝我來。」

「孩子無辜，懷璋也不能再失去官身，求姐姐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

她眼淚滾個不停，顧家人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照他們的意思，她與有婦之夫生兒育女是活不下去，我不肯替她讓位才是趕盡刀絕。

我俯身看著她:「你們私相授受時......可曾想過我也要臉?如今孩子都抱回來了，倒要我替你們保全清名?」

婆母厲聲打斷我:「夠了!不吃就滾回你院裡，別在這裡礙眼。」

我站起身，沒有回西偏院。

顧家這一桌團圓飯，少我一個正合他們的心意。

我也正好回陸家，問問母親，她願不願意同我一道走。

2.

我出了顧府，徑直回了陸家。

和離不是今日才起的念頭。

早在聽說顧懷璋與沈雪容在嶺南生了孩子時，我便買下城南一處三進宅子，也把自己的鋪子和嫁妝賬冊重新清點了一遍。

我娘困在陸家後宅二十多年，她受過的苦，早把答案擺在我眼前。

我不想與另一個女人搶丈夫，也不想讓將來的孩子跟我一樣，眼巴巴等一個永遠不會落到自己身上的父愛。

才跨進二門，我爹的寵妾程晚娘便搖著團扇迎上來。

她年輕時與我爹青梅竹馬。

我爹為了留京做官，娶了外祖家的獨女，等官位坐穩，才把程晚娘接來做良妾。

這些年，她仗著生下一子兩女，沒少騎到我娘頭上。

「大姑娘今日怎麼有空回來?」

她扇子一掩，笑出了聲:「聽說你夫君從嶺南領回心上人，連孩子都有兩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