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當天,姐姐搶鳳釵,母親打了我_第5章 裴硯舟坐在外間
裴硯舟坐在外間,茶放涼了也沒喝。
祖母出去與他說話,我隔著簾子聽見他保證,今後不會讓人再從我手裡搶東西。
他走後,祖母替我掖好被角。
「這孩子平日胡鬧,遇事倒肯護著你。」
我摸了摸不再發燙的臉。
祖母隔著被子拍了拍。
「睡吧,天塌不下來。」
5.
第二天一早,姐姐換了身月白衣裳,只簪一根素銀簪,說要去清梵寺替祖母祈福。
她從清梵寺回來時眼睛哭腫了,進門便把自己鎖在房中。
母親在門外拍了許久,姐姐的丫鬟青杏才把她請進側屋,低聲說了經過。
青杏原本不敢往外傳,母親斥她辦事不力時鬧得滿院都聽見,祖母便把人叫來問話。
聽青杏說完寺門口的事,我才知道姐姐根本不是去上香。
她在清梵寺山門外等到了裴硯舟。
當時侯夫人與幾位官眷都在,姐姐迎上去說昨日受了他的指點,今日特地來道謝。
她衣裳素淨,話說得委屈,旁人若不知道前因,只怕真要以為裴硯舟欺負了她。
裴硯舟卻當著眾人問:
「陸大姑娘謝我什麼,是謝我沒讓你帶走綰寧的聘禮?」
姐姐當場白了臉,含淚說自己只想與他解釋。
他沒有給她靠近的機會。
「我護的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若真想道謝,以後別碰她的東西,也別來堵我。」
幾位官眷聽懂了,低聲議論起來。
姐姐哭著跑回來,母親便認定是我背後教唆裴硯舟。
祖母聽完只問青杏一句。
「你家姑娘出門前,可說過是去見誰?」
青杏跪在地上承認,姐姐昨日便打聽了裴家今日的行程。
母親再沒法把這筆賬推到我身上。
傍晚,裴硯舟遣人送來一盒栗子酥,紙條上的字仍舊歪斜。
他寫今日在山門口遇到一隻哭得很響的雀,已經替我趕遠了。
末尾還畫了一隻圓滾滾的鳥,翅膀畫得像兩把蒲扇。
我看著那幅畫笑出聲,掰了一塊栗子酥放進嘴裡。
父親下朝後聽見這件事,連官服都沒換便進了母親院子。
我站在老槐下,隔著院牆聽見他的怒聲。
「她搶妹妹聘禮,還去堵妹妹的未婚夫,你究竟要縱她到何時?」
母親哭著回嘴。
「明柔也是你的女兒,她當著那麼多人受辱,你竟只顧陸綰寧?」
「她若不去堵人,誰能在寺門口辱她?」
「裴硯舟分明是故意給她難堪,他被綰寧哄得什麼都聽不進去。」
父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綰寧捱了你的打,手上還有傷,你說她哄人?」
「你三年前把她留下,如今見她有門好親又想換給明柔,滿京城的人都看得出來!」
「她七歲留在京裡,你寫信只問母親安好,可曾單獨問過孩子一句?」
「如今她有了好親事,你還拿長姐壓她,分明想叫她把到手的東西讓出去。」
「蘇氏,綰寧也是我們的女兒,你不能次次等明柔挑完,才想起家裡還有她。」
屋裡響起瓷器落地的聲音,隨後是母親壓不住的哭。
父親過去並非不知道母親偏心,只是每回都嫌家事瑣碎,寧肯躲去書房。
這一回事情傳到幾家官眷耳中,裴家又擺出護我的態度,他才再也裝聾作啞。
我聽見他問母親,三年前臨安的行李為何只有姐姐一人的,又問我這些年過生日,她可曾送過一件親手挑的禮。
母親答不上來,只一遍遍說姐姐身子弱。
父親疲憊地回她,身體弱不能成為搶妹妹婚事的理由。
院裡安靜許久,我聽見這句話,卻沒有因此覺得安慰。
該說的話遲了三年,仍比完全不說好一點,也只好一點。
第二日,父親把姐姐叫去書房。
半個時辰後,她扶著門出來,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父親當著母親的面宣佈:
「兵部侍郎家的次子,月底過禮。」
母親尖叫起來。
「一個庶子?你這是毀她!」
「對方雖是庶子,也是正經官宦子弟。」
父親看著姐姐,話說得很硬。
「她若肯收心,日子還能過。」
母親不肯,抓著父親袖子罵他狠心。
父親把袖子扯回來。
「再鬧,我就把她送去家廟。」
母親像被掐住嗓子,再也叫不出來。
那位侍郎府次子在京中名聲很壞,吃喝玩樂,五毒俱全,屋裡的通房已有好幾個。
姐姐聽說過他的事,卻沒有別的選擇。
她出嫁前來祖母院裡求過一次,想讓祖母替她換門親事。
祖母只問她,當初拿起鳳鳥步搖時,可曾想過那是妹妹的聘禮。
姐姐跪在地上哭,仍說自己只是一時喜歡。
祖母聽她哭完,只把茶放涼,始終不曾應下換親。
「你父親選的人家門第清楚,禮數也全。」
「你肯本分過活,公婆不會無故趕你;你若還總想著搶旁人的東西,換到哪一家都過不好。」
姐姐出嫁那日沒有太陽,嗩吶聲從前院一路傳到老槐樹下。
母親送到門口,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沒有去看花轎,只陪祖母坐在廊下喝茶。
她問我會不會覺得報了仇。
我想了很久,搖搖頭。
姐姐落到這步,我沒有快意,也不願替她難過。
她和母親一次次伸手時,從沒想過被拿走東西的人會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