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當天,姐姐搶鳳釵,母親打了我_第1章 我和姐姐只隔半刻出生
我和姐姐只隔半刻出生,明明一母同胞,母親給我們的疼愛卻天壤懸隔。
姐姐常年咳喘,母親便把新衣好物都先送進她屋,連隨父親赴任,也只肯帶她不肯帶我。
我被留在祖母膝下,但也因此遇見了後來與我定親的小侯爺。
直到下定那日,母親為姐姐搶我的聘禮,當眾打了我一耳光:「果然不在我身邊長大的,就是沒規矩!」
1.
母親總說姐姐身子弱,一陣風便能吹出病來,我皮實,受點委屈也不礙事。
我五歲那年,宮裡賞給陸家一對雲紋玉佩。
兩枚玉佩並排擱在紅綢上,乍看一模一樣,湊近了才瞧得出左邊那枚背面有一道細裂。
母親讓我們自己挑,我朝右邊那枚雲紋玉佩伸了手。
指尖還沒碰到玉,姐姐便扯著母親的袖子哭起來。
「我要這邊的......我要這個。」
她哭得抽抽搭搭,眼淚掛在睫毛上,好像我已經從她手裡奪走了什麼。
母親奪過我手裡的好玉遞給姐姐,又把有裂的那枚壓進我掌心。
「綰寧,你是妹妹,讓姐姐一回能少塊肉嗎?」
我望著掌心的裂紋,鼻子發酸,卻不肯在姐姐面前哭。
祖母坐在窗邊撥佛珠,抬眼看了母親片刻。
「玉裂了還能補,人若偏心,兩個孩子都要受傷。」
母親把姐姐摟進懷裡,臉上的笑淡了一瞬,很快又低頭哄她。
姐姐埋在母親肩頭,趁旁人不留神朝我彎了彎嘴角。
我把那枚裂玉收進匣底,此後再沒戴過。
府裡來了新綢緞,姐姐挑過才送到我房裡;首飾鋪送來兩隻金項圈,也要等姐姐試完,我才能看一眼。
有一回她挑走兩匹顏色最鮮的軟緞,母親還嫌我站在旁邊礙她的興。
「你姐姐昨夜又咳了,今日難得高興,你擺著臉給誰看?」
姐姐靠著軟枕,柔聲替我說話。
「妹妹年紀小,心裡不舒服也尋常,娘別責怪她。」
她一開口,母親反倒更惱,認定我連病弱的姐姐都容不下。
此後我不再爭,想要什麼也不肯說。
祖母瞧見了,便把我叫到身邊,親自量我的袖長,讓針線房另做兩身合體的衣裳。
她不問我為什麼忍,只把一塊熱乎的桂花糖塞給我。
「在祖母這裡,想要就說,孩子不必靠猜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我含著糖點頭,甜味化開時,眼淚也跟著湧出來。
有一年冬天,姐姐咳了半夜,母親守在她床邊,第二日便叫廚房撤掉我愛吃的酥酪,說甜食會勾起姐姐的咳。
我問自己並沒有咳,為何也不能吃,母親把藥碗往桌上一放。
「一家姐妹,她難受時你還惦記吃,像什麼樣子?」
姐姐靠在床頭,虛弱地朝我搖頭。
「娘,給妹妹吃吧,我聞不見便好。」
她越肯讓,母親越覺得她受了我的欺負,轉頭連早飯也不許我在那屋吃。
我餓著肚子走到祖母院裡,祖母沒問緣故,先叫人端來熱粥和酥酪。
她等我吃完才說,病人該忌口便忌口,不能叫沒病的孩子陪著捱餓。
母親聽說後很不高興,抱怨祖母總拆她的臺。
祖母當面回她,養孩子講道理,不靠一家人都跟著受罪來證明疼愛。
我坐在屏風後聽見,手裡的瓷勺久久沒有放下。
原來我不肯陪姐姐捱餓,並不算惡毒。
七歲那年,父親外放臨安,要去做三年知府。
訊息傳來那晚,我站在母親院外,看見屋裡堆著新裁的衣料和姐姐的藥箱。
姐姐伏在母親膝上問臨安有沒有糖畫,母親笑著答,到了那裡想買多少便買多少。
我的箱籠還空著。
第二日辭行,父親站在正廳中央,幾次朝我看來,嘴唇動了動,又被母親的話壓了回去。
母親牽著姐姐朝祖母行禮。
「臨安多雨,綰寧年紀小,怕她受不住水土,不如讓她留在京裡陪您。」
祖母擱下茶盞。
「她才七歲,留下來是陪我,還是你不願帶?」
母親攥著帕子,話說得愈發恭順。
「您向來疼她,她也懂您的習慣,況且......明柔的咳疾拖了兩年,臨安有位大夫正擅長治這個。」
父親低頭喝茶,始終沒替我說一句。
母親又是禮部尚書府的嫡女,父親仕途上還要借岳家的力,在家裡向來讓她三分。
那時我不懂官場,只知道他明明看見我站在祖母身後,卻沒有伸手。
祖母叫了母親一聲。
「蘇氏,十指連心,你怎能只護一根?」
「綰寧和明柔同胞而生,你今日非要把一個帶走,把一個留下,我攔不住。」
她望著母親,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今日是你鬆開的手,往後別怪孩子不肯回頭。」
母親臉色發白,還是沒改主意。
出發那日天色陰沉,姐姐裹著新狐裘坐上馬車,還探出臉朝我笑。
「妹妹,等我到了臨安,給你寄糖畫。」
我轉身跑進祖母屋裡。
祖母剛把筆擱下,我一頭撞進祖母懷裡,哭得喘不上氣。
她不勸我懂事,只一下下拍著我的後背。
「哭吧,想哭多久都成。」
等我哭聲小下去,她拿帕子擦淨我的臉。
「綰寧記著,祖母在這兒,一直都在。」
那天夜裡,我的枕頭和衣箱都搬進了祖母院中。
前院的車馬聲早已聽不見,我靠著祖母睡下,慢慢便不再想起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