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當天,姐姐搶鳳釵,母親打了我_第2章 2祖母的院子藏在府邸深處
2.
祖母的院子藏在府邸深處,兩棵老槐遮住半邊屋簷,春夏落一地碎蔭。
祖母教我認字,也教我辨藥。
她年輕時隨祖父在任上住過多年,尋常風寒和跌打都能看出個大概。
我寫壞一張字,她讓我重寫,卻從不說我笨;我把黃芪認成甘草,她便掰一小段讓我聞,再叫我閉眼去分。
「女兒家多會一樣東西,到了難處便多一條路。」
我把這話記得牢,日子跟著有了實處。
每月初一,祖母會帶我去城外的清梵寺禮佛。
第一次見裴硯舟,是在清梵寺後院。
那日祖母與住持說話,我坐得發悶,獨自溜到竹林邊看一隻掛在樹梢的紙鳶。
頭頂忽然一響,一顆松果正落在我髮髻上,簪子歪到耳邊。
我捂住頭回身,看見牆頭坐著個穿青袍的少年,手裡還剩兩顆松果。
他跳下牆,落地時險些踩到袍角,扶著竹子才站穩。
我原本很生氣,瞧見他這副狼狽樣,又差點笑出來。
他像沒看見我的臉色,仰頭指了指樹梢。
「那紙鳶掛了半個時辰,有什麼看頭,你瞧我還更熱鬧些。」
「你若再摔一回,確實更熱鬧。」
少年噎了一下,隨即笑得肩膀直顫。
「你是哪家的姑娘,嘴這樣厲害?」
「拿松果砸人的又是哪家公子?」
他摸了摸鼻子,從袖中掏出一包點心塞給我。
「這包栗子酥賠你的髮髻,成不成?」
我沒接,他便把紙包放到旁邊石桌上,倒退著走了幾步。
「我叫裴硯舟,下回來寺裡,你若還生氣,我再賠一包。」
他跑遠後,我才掰了一角栗子酥嘗。
酥皮簌簌落在手背上,餡還是溫的。
第二回見面,他拎著一隻蛐蛐籠守在迴廊口。
我嫌蛐蛐叫得吵,他偏貼到我耳邊學,學得一聲比一聲怪。
我沒忍住笑,他立刻得意起來。
「你笑了,這隻就沒白抓。」
「誰說我是被它逗笑的?」
「那便是我有本事。」
他把籠子往身後一藏,生怕我當真嫌棄,嘴裡還要逞強。
「你若不要,我回去讓它陪我讀書。」
「它聽得懂嗎?」
「比我聽得懂,我一看書就困,它還能叫兩聲。」
冬天再去,寺後的梅圃已經落了雪。
裴硯舟抱著一枝紅梅從樹後鑽出來,肩上和頭髮上全是雪,鼻尖凍得發紅。
「最高那枝,我親手摺的。」
我看了看高高的樹冠。
「你又爬樹?」
「這是定遠侯府的梅圃,我爬自家的樹,誰敢收我的銀子?」
我這才知道,他是定遠侯唯一的兒子。
侯爺常年在北邊領兵,侯夫人管不住這個獨苗,他便隔三岔五跟著母親來寺裡,趁人不注意往後院跑。
我接過梅枝,雪水順著花瓣落到指上。
裴硯舟忽然湊近,替我拂掉鬢角的雪末。
他指尖很涼,我的耳朵卻一下熱起來。
他盯著我看了看。
「綰寧,你耳朵紅了。」
我把梅枝橫在他眼前。
「凍的。」
「今日沒風。」
「被你氣的。」
我抱著梅花轉身便走,身後全是他的笑聲。
「好好好,都怪我,你慢些走。」
後來每次到清梵寺,他總能找來。
有時捧一碟素齋點心,有時拿一本字跡歪斜的經書,非讓我評哪一頁寫得最好。
我翻了半本,愣是沒找出一頁端正的。
「你每日不用讀書習武嗎?」
「讀了。」
「讀了幾頁?」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頁?」
「一行。」
我把經書合上還給他,他趕緊把額頭湊過來。
「你若生氣,彈我一下,別不理人。」
我當真彈下去,他捂著額頭直吸氣。
「陸綰寧,你手勁怎麼越來越大?」
「祖母教我搗藥練的。」
「老夫人教得好,往後誰欺負你,你便拿藥杵追他。」
他說完又怕我惱,自己笑著改口。
「當然,若是我惹你,你輕些追。」
祖母不知何時聽說了他,只在回府路上問過一句。
「定遠侯府那個孩子,常與你說話?」
我低頭捻著袖口。
「他話多,我不想聽也躲不開。」
祖母看向車外,嘴角有點笑。
「能叫你多說幾句話,也算他的本事。」
裴硯舟後來得知祖母身體不適,每逢去寺裡都老老實實跪一會兒。
跪完便跑來找我,雙手合十裝得一本正經。
「佛祖聽見了,我求陸老夫人長命百歲,也求陸綰寧日日順心。」
我故意問他可曾替自己求過。
「求了,求我下回來還能遇見你。」
我嘴上說他沒正形,腳步已經跟著他往梅圃去了。
三年裡,母親只寄信問祖母安好,隨信送些臨安土產,從沒單獨問我缺什麼。
姐姐倒寄過一盒糖畫,到京城時碎得認不出形狀。
我把碎糖倒進碟裡,祖母叫廚房熬成糖漿,做了一盤桂花糕。
她沒說那盒糖該不該留,只問我要不要嘗。
我吃了一塊,便把那段路上顛碎的心意放下了。
春日寺裡香客多,我與裴硯舟只能坐在迴廊盡頭說幾句話。
他帶來一張自己畫的臨安輿圖,山水畫得不怎麼樣,糖鋪倒標了七八家。
「你不是總想知道臨安有什麼嗎,我問過從那裡回京的商隊。」
我盯著那張圖,沒有接。
見我不說話,他忙把圖折起來。
「畫得醜是醜了些,你別嫌,我改日找幅真的。」
「我不想知道那裡有什麼了。」
裴硯舟停了停,把母親和臨安都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