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當天,姐姐搶鳳釵,母親打了我_第3章 他把輿圖翻到背面
他把輿圖翻到背面,拿炭筆畫了兩匹馬。
「那便不看臨安。」
「等你再大些,我帶你看北邊的雪,也看南邊的江,你想往哪裡走便往哪裡走。」
我問侯爺會不會打斷他的腿。
「會,所以這話暫且欠著,等我打得過我爹便兌現。」
我笑他這輩子大約都兌現不了,他把炭筆往我手裡一塞,叫我在旁邊畫個記號。
「有你的印,欠一輩子也不能賴。」
我在紙角畫了一朵歪梅花。
他寶貝似的吹掉炭屑,把紙摺好收進??口。
秋日下雨時,他也來過一回。
裴硯舟的鞋襪溼透,坐在廊下不住打噴嚏,還嘴硬說自己只是路過。
我讓小沙彌端來薑湯,他捧著碗愁眉苦臉。
「這麼辣,你是救我還是罰我?」
「不喝便回去病著。」
他皺著鼻子一口灌完,辣得眼淚都出來了,還要把空碗翻給我看。
「喝完了,你明日還來嗎?」
「你若不淋雨,我便來。」
他當即答應得響亮,第二日果真換了乾淨鞋襪,早早坐在迴廊等我。
3.
三年任期滿得很快。
父母與姐姐回京那日,我正在祖母窗前抄經。
前院車輪和笑聲隔著牆傳來,筆尖一停,墨在紙上洇開一團。
祖母把那張紙抽走,換了一張新的壓在我手下。
「別急,字壞一張不礙事。」
直到晚膳,我才跟著祖母去正廳。
姐姐已經長高了,水紅褙子襯得臉色白淨,髮間珠翠比母親還熱鬧。
她迎上來叫妹妹,手也伸到我面前。
我端著茶側開半步,她指尖落空,母親的眉頭當即皺了。
飯桌上,姐姐緊挨母親,我坐在祖母身邊。
父親偶爾問一句我的功課,沒等我答完,母親便說姐姐在臨安請過哪位名師,詩寫得多好。
祖母替我夾了一筷子菜。
「先吃飯,誰的文章好,改日各拿一篇來。」
母親這才住口。
姐姐並不甘心,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碗裡,笑著提起臨安官眷常辦詩會。
「妹妹在祖母身邊學了三年,想必琴棋書畫樣樣都好,下回我們也邀幾位小姐來比一比。」
我還沒開口,祖母便把那塊魚肉夾出去。
「綰寧不吃河魚,你做姐姐的既說想她,連這一點也不知道?」
姐姐臉上的笑僵住。
母親替她解圍,說臨安水產多,姐姐一時忘了京中口味。
我低頭吃自己的菜,沒有接那場突如其來的姐妹情。
撤了飯又上茶,她把杯盞放下,臉上掛著三年前那種溫柔笑意。
「母親,兒媳聽說您給綰寧定了親,可是真的?」
祖母吹開茶麵浮沫。
「真的。」
母親拿帕子壓了壓唇角。
「兒媳原不該多嘴......可親事到底講究父母之命,怎麼也該與我們做父母的商量。」
「你先說說,綰寧今年幾歲。」
母親被問住,遲疑了好一會兒。
「十......十一。」
祖母望著她。
「這三年,她病過幾回,長高几寸,愛吃什麼,你可知道?」
母親的笑掛不住了。
「老夫人這話......我待她們姐妹一向沒有分別。」
「你連她的年歲都答不準,分別早擺在桌上了。」
姐姐扯住母親袖口,轉頭對祖母露出乖巧笑容。
「祖母別怪娘,臨安府裡事務多,娘又日日替我尋醫,實在分身乏術。」
「你倒很會替她說話。」
祖母把茶盞推遠,沒給她繼續哭弱的機會。
母親咬了咬牙。
「我哪敢搶......可明柔是長姐,凡事都該長姐為先。」
「三年前你只帶她去臨安時,怎麼沒記起長姐為先?」
祖母看著她,語氣仍平,卻叫一屋子人都不敢插嘴。
「她們前後只差半刻,你拿長幼壓綰寧,無非是打量這門親事好,便想挪給明柔。」
姐姐的臉一下紅了。
母親急著辯解,祖母抬手攔住。
「定遠侯夫人見過綰寧,裴硯舟也認定了她。」
「親事落在綰寧身上,誰伸手也拿不走。」
父親坐在主位,茶續了兩回,始終沒有說話。
母親轉頭看他,他只避開目光。
祖母起身前又交代一句。
「謝家來下定時,你照禮數待客,若敢給綰寧難堪,我便請族中長輩來問問,你是怎麼做母親的。」
回院後,我伏在桌邊哭得肩膀直抖。
我以為自己早已不在意,可母親剛回家,第一件惦記的仍是姐姐能不能拿走我的東西。
祖母坐在旁邊,掌心貼著我的背。
「不想見她們,便留在我院裡。」
「這府裡祖母還能做主,你安心等裴家來。」
窗邊插著裴硯舟前兩日送的海棠,花邊已經微卷,顏色仍紅。
我擦掉眼淚,把花瓶往裡挪了挪。
4.
下定那日晴得很好,定遠侯府的聘禮從街口一直排到陸家門前。
母親在前廳迎客,笑得像這門親事全是她促成的。
姐姐站在我廊下誇新衣好看,伸手來摸袖口繡紋,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也不惱,只輕聲說替我高興。
官媒進院唱禮,念過綢緞、金器和玉瓶,最後捧起一隻單獨封著的錦盒。
「此釵是皇后娘娘賜給世子妃的賀禮。」
盒中是一支赤金鳳鳥步搖,鳳尾嵌著東珠,稍一晃便有細碎金光。
姐姐盯得連茶都忘了喝。
賓客散去,母親叫人把聘禮抬到內院清點。
我陪祖母說話時,隔壁傳來姐姐的哭腔。
「娘......我就想試一試。」
推開偏廳門,鳳鳥步搖在姐姐手裡晃得刺眼,母親站在一旁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