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蕊不爭春_第6章 英國公夫人溫柔撫過我的頭頂

」

英國公夫人溫柔撫過我的頭頂:「早些說清也好，日後你進了宮便心無旁騖，莫要再被親緣所累。」

「那夜你孤身叩響英國公府大門，說將來要當女官，要前程坦蕩。」

「這些我可都記著，莫要讓為師失望。」

我鄭重點頭。

那夜我宿在英國公夫人寢房，和她挑著燈花說了很多話。

她跟我講了和母親的舊怨。

二人年輕時就讀同一所族學，有同窗之誼。

母親年輕時爭強好勝，不甘屈人之下，憋著一股勁兒發了狠的學。

成績也一直位列前茅。

宮中遴選女官時，兩人便成了競爭對手。

最終自然是英國公夫人取勝。

母親不服，找到考官質問。

「我在族學時成績並不輸她。遴選比試時，我卷面也無差錯，為何選她?」

考官眼中帶著憐憫。

「你與呂頌宜雖同獲甲等，可你的學識僅到甲等為止。呂頌宜則是受限於評定只能給到甲等，她的真實才學猶在其上。」

母親從此恨上了英國公夫人，處處與她為敵。

可英國公夫人在宮中表現出眾，才名遠播，還與皇后結下深厚友誼。

後來出宮又嫁給英國公，京中無人不豔羨。

母親這一生也算順遂，可她總不甘，暗暗跟英國公夫人較勁。

「我從無意與你母親比較，收你為徒也是真心看重你。」

燭火還在劈里啪啦的響，我忽然懂了母親的執念。

懂了她為何偏愛顧錦書，懂了她看我的眼裡總含著複雜的情緒。

她恨我的天資，一如她恨英國公夫人。

年少的失敗像一座永遠無法翻越的大山。

有人千帆過盡，可她始終陷在原地，滿心不甘。

13

聽聞母親又進宮求見過皇后。

她跪在皇后腳下，哭的聲淚俱下。

「皇后娘娘，顧雁回大逆不道，拜英國公夫人為師後，竟是連親生父母也不認。」

「英國公夫人作為師父不僅不從旁勸誡，反而助紂為虐，將我夫婦二人趕了出去，不許我們再見顧雁回。」

她使盡渾身解數給皇后上眼藥，殊不知，英國公夫人早將此事如實給皇后稟報過。

她提前和皇后說了清楚:「我那徒兒命苦，攤上這對父母。後續進宮做伴讀，唯恐那二人還要繼續惹事，橫生枝節。」

皇后心中有數，只說了句「本宮甚是喜歡那孩子。」

皇后此刻端坐鳳榻, 聽她哭訴半晌，神色平淡無波，既無動容，亦無惱怒。

待她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溫沉, 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天家威儀。

「為人父母，當慈愛公允, 立身端正，方能束子弟、正家風。顧家偏心縱私，本就是失度之舉。」

她抬眸淡淡掃過跪地的母親, 字字清亮敲打。

「雁回少年有才, 心性通透, 複試之事本宮看得一清二楚。兒女前程，從不是用來填補缺憾的籌碼。親緣情分，貴在真心, 而非步步相逼, 強人所難。」

「往後顧府安分守己便罷, 若再糾纏不休、搬弄是非, 擾亂規矩, 本宮便要問問顧大人，何為治家之道。」

母親渾身冰涼，所有哭訴盡數堵在喉間, 再不敢多言一句，惶惶叩首退下。

從此也徹底斷了想攪黃我伴讀之位的心思。

入宮之日終於到來。

那日英國公夫人特意起了大早, 替我梳頭。

我惶惶不安起身:「師父，怎敢勞累您。」

她一把將我按了回去, 指尖梳過我烏黑的發縷，語氣溫柔。

「長輩替晚輩梳頭，本就是情理之中。我此生只得一子，素來沒有機會疼惜乖巧伶俐的小姑娘。今日得你這般徒弟，便是天賜的緣分, 就讓為師親自送你一程。」

她一邊替我挽起規整的閨鬢, 一邊輕聲叮囑。

「入宮之後，謹言慎行, 守好本心。你天資卓絕，心性堅韌，不必依附誰, 亦不必畏懼誰。」

「好好走你的坦途, 師父永遠是你退路，亦是你靠山。」

我原本對入宮還存了丁點兒的迷茫和不安，此刻卻逐漸堅定起來。

最後一縷髮絲綰好, 我站起身，朝著師父緩緩拜下。

前路宮牆百丈,?雨未知。

但我永遠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