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橋空候_第5章 今日
「今日,我接你過了橋,族中長老已經記入冊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但我想慢慢來,可以嗎?」
紀淮琛的眸中閃過一絲驚喜,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反正我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他將我抱到床榻上,替我掖好被角:
「你先睡吧,我去處理一些事。
「至於婚事,等你什麼時候心甘情願了,我們再跟族裡稟明。」
我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他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問他: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要過橋?」
他扭過頭,朝我笑了笑:
「因為我一直都在!」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紀淮琛離開後,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我沉沉睡了過去。
10
一夜無夢,醒來時天光已大亮。
剛坐起身,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十分急促的拍門聲。
我披上外衣走到門邊,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的人,是陳知衍。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紅色金絲線長衫。
袖子上沾滿了泥點和草屑,領口的盤扣歪歪斜斜地散著。
他的眼底佈滿紅血絲,一見到我便大步上前,一把將我緊緊箍進懷裡:
「對不起時嫣,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丟下我。」
聲音哽咽:
「是我混蛋,一直以來不夠重視你的感受,連你為我付出過什麼都搞不清楚,是我該??......」
說完,他猛地抬起手朝自己臉上扇去。
清脆的巴掌聲在晨光裡響起,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過片刻,陳知衍的兩側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內心已經連一絲最尋常的心疼都沒有了。
等他停下動作後,我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陳知衍,你現在和我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往後你想說什麼做什麼,都與我無關。」
陳知衍滿臉絕望,慌忙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到我面前。
是那半塊碎成好幾片的龍鳳玉佩,被他用粘合劑小心地拼合在一起。
可玉佩上的裂痕依舊清晰可見,像永遠無法消除的傷疤。
「時嫣,我連夜把玉佩找回來粘好了,你再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陳知衍顫抖的聲音裡,帶著卑微的祈求。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半塊殘缺的玉佩,輕輕抬手將它推了回去:
「碎了的東西,再怎麼拼湊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你說得對,他們既然選擇拋棄我,就不會再回來尋我了。
「我已經不需要它了,也請你離開這裡。」
說罷,我伸手去合院門。
陳知衍伸出腳尖,????抵在門縫處,嘴裡依舊在不停地低聲哀求我原諒他。
我沒有心軟,手上繼續用力。
門板擠壓在他的腳面上,鑽心的疼讓他臉色煞白,身體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但我還是不肯鬆手。
就這樣僵持了片刻,他終於吃痛收回了腳。
趁著這個間隙,我猛地將院門關嚴。
門外,他的哀求聲還在斷斷續續傳進來。
我背靠著門板緩緩蹲下去,沒有再給他開門的打算。
不知過了多久,虛浮的腳步聲終於遠去。
我走到窗邊向外看,院子裡的桂花在晨風裡輕輕搖晃,暗香撲鼻。
雜亂的心漸漸平和下來。
八年相伴,痴纏糾葛,那些歡喜與傷痛,都隨著這扇緊閉的院門,徹底隔絕在外。
11
我又回去休息了片刻,換好衣服推開院門時,紀淮琛獨自等在外面。
他今日穿著一件乾淨的靛藍色對襟衫,手裡提著兩隻竹編食盒。
我挽著他的手臂走出巷子,周圍有不少人對著我們看過來。
許是在低聲揣測我和紀淮琛的關係。
許是交頭接耳說著昨日神橋的鬧劇,聽上去總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紀淮琛停下腳步,掃了一眼周遭竊竊私語的族人,伸出手牢牢牽住了我。
溫熱的指尖穿過我的指縫,十指相扣的觸感清晰又真切。
見我還是眼神呆愣,紀淮琛又輕輕捏了捏我的手心,嗓音溫和而堅定:
「韓時嫣,不用管別人說什麼,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如今再次尋到你,定會珍惜這緣分,你願不願意信我一次?」
我點了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方才因旁人議論而生出的幾分不自在,漸漸就散了。
我們走到街口那家老牌面線糊攤子,找了張木桌坐下。
老闆似乎跟紀淮琛很熟,一見到他就將兩碗熱氣騰騰的面線糊端了出來。
紀淮琛不緊不慢地開啟食盒,端出幾碟小菜和調味料擺到桌面上。
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
「這碗我已經吩咐過老闆了,沒有加蔥花和香菜。
「醋和辣椒油都單獨放旁邊了,想要什麼你自己加。」
聞言,我脫口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蔥花和香菜?」
這些細枝末節的小忌口,我從未特意和旁人提起過,就連相處了八年的陳知衍,估計都記不清。
紀淮琛抬起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我臉上,一字一句認真地回答:
「那年冬天你在祠堂門口喝粥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