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橋空候_第2章 他似乎沒有看到摔在地上的我
他似乎沒有看到摔在地上的我,徑直扶住了虛虛靠在門邊的周見盈:
「怎麼了見盈,傷到哪裡了?」
周見盈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我沒事,就是被嚇到了......手腕扭了一下有點疼。
「時嫣姐應該也不是故意絆我的,知衍哥你千萬別怪她。」
陳知衍伸手替她擦去眼淚,然後才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我:
「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見盈只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你始終沒法接納她,我也從來不逼你,但你怎麼能對她動手?」
我抹掉手心的泥灰,把自己慢慢撐起來:
「我若是真想動手害她,又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陳知衍望過來,視線掃了一遍,落到我滲血的掌心上,語氣終於緩和下來:
「好了我錯怪你了,你趕緊去處理一下傷口就過來。
「儀式馬上開始了,一個人都沒在的話會被當場終止,我先帶見盈過去頂上。」
說著,他拉過周見盈的手腕,二人快步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自嘲地笑了笑,突然就想起了我和陳知衍剛同居那年的冬天。
某天凌晨兩點,我在廚房給他煮解酒湯,被砂鍋燙到了手腕。
當時手腕上起了一個小水泡,我說塗點藥貼個創可貼就好了。
可陳知衍急得眼眶通紅,把我裹進他的羽絨服裡,揹著我去最近的醫院掛急診。
值班醫生看他急成這樣,以為是什麼疑難雜症。
結果一看只是個水泡,滿臉哭笑不得:
「小夥子,我知道對女朋友好不是什麼壞事,但你這樣的我真是頭一回見。」
陳知衍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握著我的手,認真地對醫生說:
「她特別怕疼,麻煩您一定要開效果好點的藥。」
可現在,他為了一個所謂的妹妹,不僅看不到我的傷,還親手往我心口捅刀子。
我忍著渾身的痛,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04
在偏院簡單處理了下傷口,一瘸一拐趕到神橋時,過橋儀式已經準備開始了。
原本給我安排好的可以扶著護欄搭把手的路線,被周見盈佔了起點的位置。
她戲謔地朝我一笑,戴上眼罩朝著橋對面喊:
「知衍哥哥,好黑好嚇人啊,等下你可要扶住我別讓我摔倒了。
「咱們正好先替時嫣姐試一把,等下你再接她就更有經驗了!」
我抬眼,對著橋那頭遠遠望過去。
陳知衍正微笑著對我揮手,嘴一張一合正在說些什麼,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現在離我那麼遠,我根本聽不清、也看不清他說的話。
但是我也不想去搞清楚了。
無非就是讓我站在原地,等下一輪他會來接我之類安慰的話。
我搖搖頭,取過一個黑色的眼罩給自己戴上,直接站在了橋的正中央。
「時嫣,你這是在幹什麼?這橋面坑坑窪窪的,沒有護欄扶著很危險!
「聽話,別拿自己的安危來和我鬧!
「韓時嫣,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陳知衍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用盡力氣扯著嗓子在朝這邊喊。
我隱約聽出了他聲音裡的一絲急促。
叮鈴,叮鈴,叮鈴。
儀式正式開始的引路鈴正巧響起,遮蓋住了陳知衍的呼喊。
我沒有猶豫,抬起腳一點點向前挪,試圖給陳知衍,也給我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周見盈方才來挑釁我的時候,特地給我塞了一張過神橋的規則說明:
【一座橋,一對人,一段緣。】
【神子方一輩子只能接一次神女,族譜上也只認神子接到的第一位神女。】
【若中途儀式被終止,或參與儀式的二人未能成功牽手,則緣散。】
陳知衍從小在這裡長大,當真會不知曉他作為神子只能接一位神女的規矩嗎?
可他還是選擇了讓周見盈也過這神橋。
如今我站上這座橋,只是想最後再賭一把。
賭他會不會,為了我們的八年,在橋下選擇先牽住我的手。
05
這座神橋一直保持著多年前的樣子,橋面全是細小的碎石。
才走了沒多遠,我已經好幾次都差點兒沒站住腳跟。
約莫走到一半,橋上的風忽然變了方向。
一陣灼熱的氣流從橋底湧上來,裹挾著淡淡的焦糊味。
應該是有人在焚燒儀式需要用到的祈福黃紙。
隨著這氣味越來越濃,我越來越心慌。
嗡!
耳畔驟然炸開刺耳的迴響,刺得我整個腦袋都在發疼。
雙腿逐漸發軟,我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
或許是昨晚沒休息好。
又或許是我從上橋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
關於八年前那場火災的記憶,突然像潮水一般湧回腦海。
眼前控制不住開始陣陣發黑,很久沒再發作過的創傷後遺症,突然又犯了。
我抬起雙手,????地捂住耳朵,試圖把耳鳴壓下去。
跌跌撞撞又試著往前走了幾步,再也堅持不住,癱軟著坐到了地上。
這座橋,我大概只能走到這裡了。
「時嫣!時嫣!
「韓時嫣!能聽到嗎?」
陳知衍的呼喊聲突然在不遠處響起,正在離我越來越近。
「知衍,是你嗎?儀式可不可以先暫停,我現在很害怕,我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