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復_第2章 媽媽這把年紀
「媽媽這把年紀,還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可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人群中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我無聲勾起嘴角。
上一世這些話都是衝著我的,礙於流言,他不得不娶,我不得不嫁。
如今我把這刀子轉向了始作俑者,竟覺得如此痛快。
謝韞臉色愈發難看:
「你到底想怎樣?」
「請謝大人將王媽媽娶回家。」我說。
滿座譁然。
王媽媽也傻了:
「小姐......」
「放心,」我拍拍她手,「我定會為你尋個好歸宿。」
我不慌不忙繼續道:
「王媽媽雖然年長了些,但年紀大會疼人哪。」
「大人若是不肯,就是不打算讓媽媽活。她這一把年紀被人議論,還有何顏面苟活?」
謝韞咬緊牙關:
「我怎可娶一老婦進門?」
「媽媽出身雖不高,做不了正妻,做妾室也可。」
我退了一步,說道,
「只要能全了這份恩情,不叫救人之人心寒。」
眾人附和:
「就是就是!救命之恩就得以身相許!」
「人家媽媽為了救你嘴都親了,還想賴賬?」
謝韞嘴唇哆嗦,喉結上下滾動。
王媽媽這會兒倒來勁了,忽然「嗚」一聲哭出來,往地上一癱:
「大人既看不上老奴,老奴不活了!老奴一頭撞??在這石頭上算了!」
我哭著拉住她:
「媽媽,我娘??的早,我自小跟你長大,當半個孃親待,你若去了,我也不活了!」
圍觀之人越來越多。
「這狀元郎,人家救他一命,他竟然逼得人家去??。」
「是呢,人家又不求正妻之位,連個妾室都不肯給嗎?」
謝韞臉都綠了,閉了閉眼:
「我娶便是。」
我慢慢彎起嘴角。
謝韞,這只是個開始而已。
3.
狀元郎要娶老媽媽的訊息,一日之內傳遍京城。
「聽說狀元郎被老媽媽親了。」
「這親一口得回味半宿吧?」
「現在老媽媽還要入府為妾了,實在聞所未聞。」
「這狀元郎真是什麼都吃。」
回府後,庶妹氣得摔了一地茶盞。
她揚手甩了王媽媽一巴掌:
「不要臉的老東西!」
我笑著攔住:「妹妹莫惱。王媽媽以後也算是你的妹妹了,你這做主母的,可得拿出風範和氣度。」
「沈玉瑤你!」
她一想到要和半百老嫗稱姐妹,臉都綠了。
王媽媽卻動搖了:「小姐,這婚事奴婢還是算了......」
我握住她的手,笑意更深:
「媽媽,你糊塗啊!謝韞可是翰林院編修,你進府就是半個主子。」
「你這年歲還能生,萬一再添個一兒半女,將來像他爹一樣中個狀元,你可是狀元母親啊。」
王媽媽眼睛一亮,徹底點了頭。
「放心,」我告訴她,「我一定送你風風光光出嫁。」
我微微笑著,眼底冰涼。
我還要你,替我當好這把刀呢。
4.
婚禮定在下月十五。
倒是父親先沉不住氣,將我叫到書房:
「你妹妹高嫁狀元郎,咱家本就門第不高。為父打算將白姨娘抬為正妻,這樣蓮兒便是正經嫡女,出嫁也風光些。」
我爹,六品小官,當年靠我外祖家的銀錢供出來的舉人。
髮妻月子裡就敢把歌女領進門,寵妾滅妻。
我這嫡女,過得連個庶女都不如。
我垂著眼,笑了:「父親所言極是。」
正妻好啊。
妾室能買賣,正妻可是要和夫家榮辱與共的。
白姨娘這些年把持中饋,如今扶正,自是喜不自勝:
「蓮兒如今高嫁,嫁妝自然要備得足足的。」
我一眼就看見她頭上那支簪子。
是我孃的遺物。
沈玉蓮陪嫁的箱籠裡,多一半也都是母親的舊物。
我指甲掐進掌心,面上半點不顯。
這些東西,今生今世,我會一樣一樣,親手奪回來。
婚禮那天來得很快。
沈玉蓮一身大紅嫁衣,滿頭珠翠,身後嫁妝抬了足足二十四抬。
我也為王媽媽置辦了行頭,雖比不得正室,但體面到底給了。
可王媽媽年近四十,再怎麼描眉敷粉,站在沈玉蓮身邊,也像婆婆陪媳婦出閣。
沈玉蓮臨上轎前,特特湊過來,向我炫耀:
「姐姐,我與謝郎傾心多年,日後他定會待我如寶。倒是姐姐你,我看著實在可憐,特地向父親求了情。」
她掩唇笑了笑:
「父親說,若有落第的秀才、清貧的書生,替你留意著。畢竟沈府已高嫁一女,這一個若再高攀,顯得父親不夠清流呢。」
我笑著替她理了理衣襟:
「妹妹說得是。姐姐真是羨慕妹妹的福氣,所以特特囑咐了王媽媽,日後一定要好好侍奉妹妹和妹夫,爭取早為謝大人開枝散葉、兒孫滿堂。」
我瞥見她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那個老東西,」她咬牙低聲道,「別以為救了謝郎能怎樣,我遲早收拾了她。」
5.
吉時到,謝韞騎馬來迎親。
沈玉蓮從正門出,王媽媽被一頂小轎從側門抬出去。
只有我立在門前送嫁。
謝韞目光嫌惡地掃過來,像沾了什麼髒東西。
我淡淡開口:「謝大人就是這樣對待自己救命恩人的?」
他勒住馬,沉聲道:「沈玉瑤,那日是你逼迫於我。」
「我與阿蓮本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分明是嫉妒她,才故意羞辱於我。」
「往日你仗著嫡女身份欺辱她,從今往後,自有我為她撐腰。
」
我冷笑一聲。
原來沈玉蓮往日里,是這麼跟他說我的。
滿城百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不僅為看探花娶妻,更為了看探花娶老媽媽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