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復_第3章 我早吩咐舅舅
我早吩咐舅舅,把訊息散了出去。
如今茶館裡說書先生都在講「探花郎河邊失身記」。
滿城風雨,無一不知。
花轎一齣街,議論聲便像沸水滾了鍋。
「聽說了沒?這狀元郎在河邊被老嬤嬤親了嘴!」
「嘖嘖嘖,娶個老幫菜進門,也是好胃口。」
「沈二小姐也是可憐,嫁個夫君,婚前就跟老媽子親過了,往後還得跟老媽子共事一夫。」
轎簾遮著,可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沈玉蓮耳朵裡。
謝韞騎在馬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站在門前的石階上,慢慢彎起嘴角。
這滿城熱鬧,這萬丈紅塵。
都是我給你們備的大婚賀禮。
6.
三天後回門,謝韞扶沈玉蓮下車。
一個風風光光,一個嬌嬌滴滴。
滿府上下,笑臉逢迎。
王媽媽趁人不備,溜出府來見我。
一見面就哭上了。
「小姐,奴婢進門後,大人都沒正眼瞧過奴婢,沈玉蓮還夥同府裡丫鬟婆子欺辱奴婢,天天給奴婢立規矩,跪得膝蓋都爛了,奴婢實在過不下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溫聲道:
「沈玉蓮是狠毒,可你好歹是大人的姨娘,還是他救命恩人。你且忍幾日,她斷不敢要你性命。」
「可——」
「如今爭寵都是虛的,誰能懷上子嗣,誰才是贏家。」我說。
王媽媽臉一垮:「可老奴這年歲......」
我附耳過去:
「你去城南我舅舅的藥鋪,我已打點好了,他有助孕的方子,極其靈驗。你找準時機,再點上催情香,必定得償所願。」
王媽媽眼中燃起光亮。
「奴婢若能如願,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永生難忘!」
我笑了笑,只安靜等好戲上演。
果然,兩個月後,王媽媽傳出喜脈。
沈玉蓮聽到訊息,當場掀了桌子。
「謝韞!你曾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卻把這個老婦抬進門做妾!你說過厭惡她、不碰她,可她竟懷了你的骨肉,我現下就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謝韞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那夜我喝醉了酒,我真......我真的不知道是她。」
王媽媽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老爺夫人,奴婢不求名分,只求老爺能讓奴婢把這孩子生下來,奴婢別無所求!」
「不可!」沈玉蓮尖聲道,「這種卑賤之人,怎配生下你的骨肉!」
話音剛落,堂外一道蒼老的聲音壓了進來。
「放肆!」
謝韞的寡母拄著柺杖踏進門,滿面寒霜。
「她肚子裡是我謝家的骨肉,誰敢動!」
她目光刮過沈玉蓮的臉:
「你一個正妻,竟如此歹毒心腸,連個妾室都容不下?韞兒就是被你這種狐媚子迷了心竅!」
她轉頭訓斥謝韞:
「韞兒啊,女人年輕漂亮都是虛的,能為謝家開枝散葉才是實在的!」
謝韞最是孝順,低頭挨訓,一聲不敢吭。
王媽媽轉身就來給我報喜,喜不自勝:
「小姐!多虧了舅老爺那副藥,奴婢一招就中了!」
我笑著放下茶盞:「王媽媽,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她卻忽然收了笑,猶豫半晌:
「小姐,有一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奴婢在府上這些日子,發現大人之所以對沈玉蓮一心一意,是因她曾救過大人一命。大人早年只是窮秀才,重病倒在破廟裡,眼看要??,是沈玉蓮救了他。」
我指尖一頓。
「可奴婢仔細一想,當年您也曾在破廟救過一個落魄秀才啊。」
三年前,我瞞著父親溜出去行醫,遇見一個在破廟容身的窮書生,彼時他燒了三天三夜,苟延殘喘。
我替他煎藥、守了整夜,方救回一命。
他燒退之後,對我行禮: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若他日高中,必當銜環相報。」
我傾慕他的才學與抱負,還留了五兩銀子與他。
只是那時父親總說,女兒家拋頭露面行醫有辱門風。
為避免麻煩,所以我便以面紗遮面。
可沈玉蓮,是如何頂替的我呢?
王媽媽說:「是您那塊玉佩,謝大人當時看到了您腰間的玉佩。」
我忽然想起,我佩戴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沈」字。
那隻玉佩,我與沈玉蓮一人一隻。
後來她的丟了,便搶了我的去。
父親只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所以謝韞高中後,登門尋恩人,沈玉蓮冒名頂了上去。
我一無所知。
原來我們本該兩情相悅。
可前世,他厭惡我至極,冷眼看著沈玉蓮折辱我。
哪怕我嫁他八年、救他性命,也換不來他一眼。
謝韞啊謝韞。
若你得知,你厭惡多年之人,是救自己兩次性命的恩人,該作何想?
我緩緩握緊手指,吩咐王媽媽:
「你找個時機,將沈玉蓮頂替之事,一點點透露給謝韞。」
王媽媽領命而去。
7.
當夜,父親下朝回來叫我。
「陛下要為太子選秀,命所有六品以上官員家中未出閣的女兒進宮待選。家中只有你適齡,你準備準備。」
我乖順回道:「是。」
父親倒是難得寬慰了我一句:
「不過去湊個數罷了,陛下心裡早有定數,咱們這種小門小戶,入不了貴人的眼,你只要別出錯便好。」
我笑了笑:「是。」
選秀那日,秀女按品級一字站開,個個珠翠滿頭,屏息凝神。
而我特地穿了一身淺青色衣裳,簡單的髮髻,只戴了一隻珠花。
站在光彩奪目的人群中,甚是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