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瀅_第9章 霍奕語氣裡帶着幾分坦蕩的歉意

長瀅發布時間:2026-08-20作者:犯困蛋撻

霍奕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蕩的歉意:

「我見府門沒有小廝通傳,怕出事,便擅自作主進來了,還望苑小姐恕罪。」

我起身,對著聲音的方向福了福身。

「霍世子客氣了。」我說,「你可是我們的恩人。若不是你在場,知州不會辦得這樣快。本來想等事情理完,再登門致謝的。」

霍奕的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爽利:

「我總聽苑大人說你多麼聰明,一開始還不信。如今一見,所言非虛。」

百合還在狀況之外。

她瞪大了眼睛,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天哪!原來你就是姑爺!」

「就你話多。」

我輕扯她的袖子,從袖中摸出一小袋碎銀塞進她手裡。

「你現在不要,我替你存著。拿著去買你最愛吃的糖糕,我與霍世子說幾句話。」

百合抱著銀袋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霍奕笑著同我說:

「你那丫頭沒走。藏在月亮門後頭看著我呢,警惕心很強。」

提起茶壺,為他倒了一碗水。

他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

「不是全然看不見。」我說,「只是非常模糊。」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帶著真切的惋惜。

「說起來,是我們該向你道謝。鎮北將軍騙舅舅說你已去世了,領了功勞,不然早幾年便能將你接回京城,尋太醫診治。而不是讓你在這裡受苦。若不是此次我奉命前往邊關,家裡怕真是要被騙一輩子。」

「所以,」我開口問,「你是因為愧疚,才與我父親一起定下婚約的?」

霍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有些窘迫道:

「那日我喝了點酒。聽見你父親罵肖隊正。他們把自家兒子考不中的原因全怪到你頭上。

因肖遊寫信回去,說是因為照顧你,無心看書。你父親說,你是最怕麻煩別人的人。從小就獨立。就算看不見,也不可能要人時刻關照。」

他又補充道。

「他又怕你真的喜歡上肖遊,十分後悔沒早些為你說一門好親事,我便說我可以。」

「所以你也是因為好奇吧。」我說,「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同父親說的那樣,對嗎?」

他愣了一下。

然後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從前還有一絲懷疑,但一見你,便明白他所言非虛。你確實十分聰明、堅韌、大方......」

「好了好了。」我趕忙打斷他,「你別說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立刻收聲。

「啊,對不住。」他撓了撓頭,帶著幾分無措,「我從前基本沒有機會和姑娘說話。若是冒犯了,還望苑小姐海涵。」

我低下頭,藉著喝茶的動作遮住嘴角的弧度。

22.

霍奕需回京述職。

臨行前,他讓副將護送我們。

副將姓趙,事事周到。

他最大的本事,是講故事。

一路都在講霍奕從前的事。

說他是被蕭大將軍一手帶大的。

七歲進營,十二歲隨軍,十五歲第一次上陣刀敵。

回來的時候甲冑上全是血。

蕭大將軍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但沒退。

「世子是最像大將軍的人,不是長得像,是骨頭像。」

我將這個名字, 在心裡又記了一遍。

馬車停在城門口, 我還沒掀開車簾, 便聽見了一個聲音。

母親將我整個人拽了出去。

我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抱著我, 泣不成聲。

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的眼眶終於紅了。

母親攬著我, 又攬著百合, 嘴裡不住地道歉:

「是娘不好,是娘不該把你送走, 是娘對不起你......」

我怎麼會怪她呢。

她也是被逼無奈。

邊關苦寒,缺醫少藥。

她能做的只有把我送到一個她以為安全的地方。

她也沒想到, 會發生那樣的事。

父親伸出手, 摸了摸我的腦袋。

掌心粗糙,像小時候一樣。

我很高興。

這三年,我做夢都想回到這裡。

怎能不激動。

我還見到了阿衡。

她被趕出劉府後, 沒有放棄。

而是一路拜訪各路名醫。

從南州走到中原,從中原走到邊關。

發誓要治好我的眼睛。

「我答應過你的。」她替我施針,「一定會治好你!」

我從只能看見模糊的光, 到能辨出大致的輪廓,再到如今全然大好。

面對我的感謝, 阿衡擺了擺手:

「若不是你讓百合給我送那些金首飾, 我也沒能力拜師學藝。說到底,還是姑娘你心善。」

我笑了笑。

那時候我舉目無親。

百合自告奮勇,要翻牆出府。

夜深人靜時, 她揣著那些金子,翻過劉府的院牆, 跑了整整五條街, 找到了阿衡。

她回來的時候,膝蓋上全是擦傷。

每到這時,我都十分感謝父親的遠見。

若不是他教我藏私房錢。

怕是連這些也被搜刮乾淨了。

也就不能在倒掉那些有毒的飯菜後。

讓百合從外面偷偷給我帶吃食。

也就沒有錢收買劉府下人為我通傳訊息。

也就活不到今天。

一年後。

風沙裡帶著涼意, 吹得藥房的幌子獵獵作響。

我坐在櫃檯後面, 替人義診,順便抓藥。

阿衡在一旁磨藥粉,嘴裡唸叨著什麼方子。

門簾被掀開, 帶進一陣?。

「老闆,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連日趕路,有什麼提神的藥嗎?」

我的手頓住了。

抬起頭,撞進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裡。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霍奕的臉。

好吧,確實十分英俊。

他站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

「好久不見。」

我說。

這一年裡,他託人給我送了許多東西。

每一樣都附著一張紙條,字跡端正,話卻笨拙。

「聽聞邊關入冬早,此物可暖手。」

「京中新出了這個花樣,覺得你或許喜歡。」

「果脯不甜, 若不合口味便扔了, 不必勉強。」

我把那些紙條都收著。

?我們相識而笑。

阿衡在一旁磨著藥粉, 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藥杵往桌上一拍,十分無語:

「老闆在這呢。這位顧客,請你往我這邊看一眼好嗎?」

霍奕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 朝阿衡認認真真地拱了拱手。

「有勞。」

阿衡這才轉身去抓藥。

?沙從?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了櫃檯上的紙條。

是他寄來的最後一張。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等我,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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