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瀅_第2章 她拉着我的手
她拉著我的手,掌心溫暖:
「苦了你了,孩子。」
又當場吩咐下人,要將劉倚蘭的院子騰出來給我住。
劉倚蘭哭鬧不止。
我頓覺尷尬,也沒有奪人所愛的癖好。
「不必了。」我說,「我住偏院便好。」
姨母立即順勢收了手。
笑著誇我是好孩子。
肖遊那時常來。
他坐在石階上,同我講江南的風物。
「這裡的橋是石頭的,拱起來像一道彎月。橋下有水,水是綠的,能看見魚。」
「巷子裡有賣桂花糕的,甜得很,你嚐嚐。」
「長瀅,江南是好地方,你會喜歡的。」
我想象不出小橋流水的模樣。
腦海中只有邊關的孤城、落日、黃沙。
但如果有人願意同我講,我還是歡喜的。
哪怕只是聽一聽。
可惜。
人心反覆如覆手,天道虛盈似轉蓬。
3.
劉倚蘭厭惡我。
從她哭鬧著不肯讓出正院那天起,便人盡皆知。
她時常給我找不痛快。
每次見面都要諷刺我一番。
肖遊起初還同她針鋒相對。
兩人見面便吵。
一個嫌對方粗鄙,一個罵對方矯情。
姨母笑著打圓場:
「一對歡喜冤家。」
果然,不過兩月光景,兩人便時常一同出遊。
不是遊山,就是泛舟。
我心中確實羨慕。
肖遊已經很久沒來了。
姨母雖然待我熱情,可我總感覺變扭。
再加上看不見。
我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
肖遊偶爾踏進我的院門。
還沒站穩,便被倚蘭身邊的丫鬟請了出去。
每日陪我的人,只剩百合和女藥師阿蘅。
4.
她帶我識藥材,教我辨認氣味。
因為看不清,我的鼻子比從前靈敏了些。
黃芪是溫厚的,當歸帶一點辛甜,白朮微苦......
所以當那碗藥少了人參時,我立刻聞出不對。
那味藥本該是君藥。
沒了它,整副方子就無用。
我來江南時,父母將三年的藥材盡數裝箱送來。
還有這些年的俸祿積蓄,金銀細軟,整整十二箱。
我將此事告知姨母。
姨母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說要徹查。
查了三天。
查到了阿蘅頭上。
我不信。
阿蘅每日天不亮便起來為我煎藥。
眼裡只有藥材,是個醫痴。
這樣的人,不會偷東西。
我跌跌撞撞跑去正廳。
不小心被門檻絆倒,疼得發顫,卻顧不上。
「姨母,不是她。」
姨母拉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
可她說出的話,比邊關的風還冷。
「長瀅,你太天真了。」
她嘆了口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替她說話?姨母是為你好。」
不顧我如何求情,阿蘅被趕出了府。
姨母掌心溫暖。
我卻無端感到一絲寒意。
我派百合去找肖遊。
百合回來時聲音發顫:
「小姐,劉府的人不讓我出門。」
「說是怕我同那個女藥師一樣,偷了府裡的東西出去變賣。」
我坐在窗下,手指慢慢收緊。
我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了肖遊。
「能幫我尋一下阿蘅嗎?」我說,「她不會偷東西,你知道的,我們認識這麼久。」
肖遊沉默了一瞬。
「你怎麼這樣?」他嘆了口氣,「她因為盜竊被趕出府去,你再讓我去尋她,給她送銀子,不是打劉府的臉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你讓倚蘭以後怎麼出門?」
我愣在原地。
5.
這件事不知怎的傳到了姨母耳中。
她帶著兩個婆子來了我的院子。
沒坐下,站在門口便開了口。
「長瀅,姨母說你幾句。你住在我這裡,吃我的、用我的,我待你如何,你自己心裡有數。
可你呢?不識好人心,還處處給我添亂。」
她語氣帶著厭倦:
「當初若不是看你可憐,我何苦收留你?」
我坐在原處,沒有動。
那十二箱金銀,她一個字都沒提。
我也沒提。
寄人籬下的人,連呼吸都要看人臉色,何況爭辯。
我只讓百合每日將透出腐壞味的藥湯偷偷傾倒。
再後來,府內翻新。
只動了我們住的院子。
我搬到了與下人院相鄰的一間狹小偏房。
隔壁是僕役歇腳的地方。
從早到晚人聲嘈雜,一刻不停。
百合站在門口,氣紅了眼:
「說是翻新府宅,為什麼就盯著我們那個院子?」
「什麼我們的院子。」我語氣平淡,「那是劉府的。」
肖遊再次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心虛。
「苑伯父寫信給我,問你近況。你說,我怎麼回合適?」
我頭也沒抬:
「自然是一切都好。」
從劉府寄出去的信,每一封都要被拆開檢查。
我就不想寫了。
也不想讓父母在邊關分心。
「哦,好的。」肖遊鬆了口氣,「其實你在這裡住也挺好的。」
「好在哪?」我忍不住問。
他輕咳一聲,目光游移:
「你現在看不見,屬實清冷。旁邊人多熱鬧,你也沾點人氣。」
「我又不是鬼。」我說,「需要沾什麼人氣?」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
「你什麼意思?」
劉倚蘭大步跨進來:
「什麼鬼不鬼的?你是怨我們劉家虧待你了?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寄人籬下,還是個??瞎子,難不成還想和我這個嫡女一樣?」
她邊說邊伸手來推我。
我幼時在邊關習武,下盤極穩。
她推不動我,而我反手一送。
就將她推倒在地上。
肖遊立刻反應過來,將她扶起。
聲音裡滿是指責:
「倚蘭說的沒錯,你怎麼能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