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堆里生金枝_第3章 韋顏垂着眼
」
韋顏垂著眼,唇角卻隱約翹起,魏君憂臉上亦盡是得意。
禁足一事,正中我下懷。
我微微一笑,福了一禮:「好,我這就讓秋霜把賬冊、庫房鑰匙一併交還母親。」
韋顏終於抬起眼,面上壓不住的喜色:「我定不負母親所託,定然好生打理府中事務。」
我臉上的笑亦真切了幾分。
我轉身往外走時,腦海裡浮起孃親送我出嫁時紅著眼的場景:「盈兒,你當知道人心善變,承諾亦如過眼雲煙。有些東西,你只消做到表面便夠了,切莫把真心全掏出去,若真遇到變故時,方能讓自己處於不敗之地。」
孃親的話我向來記得牢,這三年亦做得滴水不漏。
魏府明面上的的窟窿我早用沈家的銀子填得平平整整,鋪子的進項也打理得花團錦簇,可裡頭那些暗賬、那些虛支、那些與票號之間的往來文書,樁樁件件都捏在我手裡。
如今鑰匙一交,賬冊一撤,他們接過去的,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空架子罷了。
我走出廳門時,秋霜立刻迎了上來,低聲問:「夫人,當真要交?」
我笑了笑,腳步未停:「交,為何不交?我倒要看看,是魏君憂當年那毒誓先應驗,還是這魏府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光景,先撐不住。」
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側首對秋霜低聲道:「對了,你去青??替我尋兩位清白女子,模樣要出挑,身段要軟。替她們贖了身,只說我有事相托,事成之後,我便給一筆豐厚的銀子,送她們遠走高飛。」
秋霜一愣,隨即會意。
我笑了笑,繼續往前走:「過幾日挑個日子領進府裡,便對母親說,我知錯了,特地尋了兩個姐妹來伺候夫君,替韋妹妹分分憂。
」
秋霜抿唇忍住笑。
「後院冷清了三年,也該熱鬧熱鬧了。」我語氣輕快。
秋霜跟在我身側,忍不住低聲笑:「只怕到時候,韋姑娘要先坐不住了。」
「那便要看她有沒有本事坐得穩了。」我淡淡道,「她既想做這魏府的主,便讓她做去。我倒要看看,這魏府的渾水,她蹚不蹚得過去。」
6
我看著院子裡桃樹上新生的枝椏,隨口問:「再有幾日便要做春衣了吧。」
秋霜點頭應是:「回夫人,往常都是二月初便開始量尺寸的,今年想必也快了。」
我停下腳步,朝她招了招手:「你過來,有件事需你親自去做。」
秋霜側耳湊近,我將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交代下去。
說到最後,她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滾圓,片刻後又彎成了月牙,忍不住低聲嘆道:「夫人,奴婢定不負你所託!」
我笑了笑,復又正色叮囑:「記得交代好那兩位姑娘,進了府只管逢場作戲便好,嘴上甜些,身段軟些,旁的都不必當真。」
「想來韋顏定不會讓她們奪了恩寵,少不了要明裡暗裡使絆子,那正是我想要的。」
「她們只消順著韋顏的意,把人送去她院裡便是。只是有一條,你務必替我叮囑她們,切莫真與魏君憂有了肌膚之親。」
「那種地方出來的姑娘,本就身不由己,若再因逢場作戲染上些治不好的髒病,後半輩子便毀了。我既把她們贖出來,便要對她們負責,不能為了替我做事,反倒害了她們一輩子。」
秋霜鄭重點頭:「夫人放心,奴婢定把話帶到,一字不漏地說與她們聽。」
我微微頷首,抬步往自己院裡走去。
晚風拂過廊下的燈籠,我唇角的笑便淡了下去,目光落在遠處,聲音極輕。
「不得好??......魏氏一門永墮泥淖......一身官袍淪為笑柄......??後入不得祖墳,魂魄無依,永不超生......」
我頓住腳步,望著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枯枝,唇角緩緩又揚起來。
「放心,我會讓它們一一應驗的。」
7
翌日,日頭已斜過中天,院外絲竹管絃之聲隱隱約約傳來。
秋霜推門進來,低聲道:「夫人,韋夫人進門了,老夫人吩咐小辦了幾桌,請了些相熟的官員,說是......圖個喜慶。」
我正倚在窗邊翻著一卷舊書,聞言只是「嗯」了一聲,眼皮都未抬。
秋霜撇了撇嘴,低聲嘀咕:「不過是平妻,倒擺出正室的排場來......」
我沒接話,繼續翻著書頁。
沒多久,院門外便傳來韋顏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妾身本該一早來向姐姐敬茶的,奈何昨日母親剛說了讓姐姐在禁足,妾身不好擾了姐姐清修......不過妾身思來想去,終究覺得不合禮數,可又不敢違了母親的意思,實在為難得很......」
我聽著她那故作躊躇的語氣,唇邊浮起一絲笑。
她挑了這個時候來我院門外,想必是趁魏君憂在前頭喝酒待客,特意避開了他的眼,好獨自來給我個下馬威。
晚雪正趴在小几上玩鬧,聽見外頭的動靜抬起頭,扯了扯我的袖子:「孃親,外面是誰呀?」
我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雪兒乖,去裡屋玩,孃親一會兒來陪你。」
秋霜會意,上前將晚雪牽進內室,掩上了簾子。
我將書卷合上,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院門前,親手將門閂拉開。
韋顏站在門外,一身桃紅嫁衣,鬢邊簪著金釵,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