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堆里生金枝_第1章 爹爹曾對娘親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爹爹曾對孃親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卻在我幼時,便領回了外室與幼子,言道三妻四妾本是尋常。
那婦人抱子跪於府門之外,涕泣求孃親成全。
孃親含笑頜首,次日便攜我觀一場合葬。
她成全了他們一家,讓他們從此再不離分。
墳前風冷,孃親撫我鬢髮,低聲道:「盈兒,記住,只有??人才會安分。」
後來我出嫁了。
不過三載,夫君便引回一位美嬌娘,欲立為平妻。
我靜默頷首,孃親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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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嬌娘立於堂前,哭得梨花帶雨,泣聲細軟:「求夫人成全......我對魏郎一片真心,縱是......縱是做個妾室,也心甘情願。」
說罷咬著薄唇,一雙淚眼望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又不得不屈就的模樣。
我尚未開口,魏君憂便急急上前一步:「顏兒,不可!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子跟了我,我既說過娶你做平妻,又豈能失信於你?」
那美嬌娘抬眸望他,淚珠滾落:「魏郎,可夫人......」
魏君憂倏地轉頭望我,眉間盡是煩躁:「沈盈!同為女子,你又何苦為難顏兒?此事全系我之過,原是顏兒已備下白綾,欲了此殘生,是我攔下,亦是我親口許她平妻之位......」
我呲笑一聲:「為難?那同為女子,她又何故來為難我?魏君憂,你莫不是忘了,你當初求娶之時,如何跪在我孃親面前起誓?」
「你莫不是忘了,你魏府上下如今錦衣玉食,門庭光鮮,倚仗的又是誰?」
魏君憂臉色一沉,咬緊後槽牙:「沈盈!那些陳年舊事,也值得你翻出來?」
「你一個商賈之女,攀上我魏府已是祖墳冒了青煙,不然就憑你,又怎配當我魏府的主母!這三年榮華養著你尚不知足,反倒要拿舊恩來挾我,何等不堪!」
他越說越厲,冷笑一聲:「再說這三年,你只為我誕下一女,你沈盈佔著正妻之位,卻連個承嗣的根苗都生不出,如今倒有臉攔著旁人進門?我魏家香火要斷在你手裡不成?你但凡賢惠些,早該自己開口替夫君納妾,何須逼我到今日這步田地!」
他句句如錐,字字誅心,當著滿堂下人,毫不留情面。
那顏兒垂首拭淚,唇角卻隱約一牽。
我緩緩抬眸,望著眼前這張曾許我白首的容顏,只覺滿室喧聲皆遠,唯餘孃親那一句話在耳畔迴響,盈兒,只有??人才會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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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魏君憂那張因怒意而扭曲的面容,恍惚間竟覺眼前光景似曾相識。
幼時,爹爹也是這般立於府前,一字一句地逼問孃親:「盈兒一介女子,日後如何撐得起沈家門楣?難道要叫旁人笑話我沈家無人嗎?」
他身旁站著那外室,手裡牽著一個少年,怯怯地補了一句:「妾身......妾身只求夫人容我們母子有個容身之處,這孩子日後養在夫人膝下,便算是夫人的兒子,妾身絕無怨言。」
我那時躲在廊柱後,望著那孩童,瞧著竟比我還大上幾歲。
那孩童望向我的眼眸裡全是倨傲。
如今想來,爹爹怕是忘了。
我姓沈,是沈嬌的沈,不是他沈承鵬的沈!
他自幼養在沈家,吃沈家的米,穿沈家的衣,長大後與孃親情投意合,孃親下嫁於他,他便順理成章接了沈家的產業。
他口口聲聲沈家門楣,倒像是他承了多少祖業似的。
我又抬眸望向魏君憂。
他此刻橫眉冷對,滿臉鄙夷,大約也是忘了,當年魏家不過是個空有名頭的官宦門第,內裡早已敗落,賬上虧空,債主堵門。
是我帶著十里紅妝的嫁妝進了魏府,是我的銀子填了那些窟窿,才將魏家從泥潭裡拉了出來。
他魏君憂今日能穿著這一身錦袍站在此處,靠的是我沈盈的嫁妝,我沈盈的心血。
孃親當初替我選他,哪裡是因為他魏家顯赫?
商人位居末流,士農工商,商賈之女再富貴,也終究低人一等。
孃親是吃過苦頭的,畢竟再多的銀子,也換不來體面,換不來尊重。
所以她一心要我嫁入官宦之家,哪怕只是個空殼子,只要有個官身,日後我便是官家夫人,再不必被人輕賤。
孃親替我鋪了這條路,我便老老實實走了。
帶著金銀,替他撐起魏府的門面,替他掙來今日的風光。
可如今,他反倒嫌我是個商賈之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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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笑了,指尖輕輕拂過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抬眼望他:「若我不應允呢?」
魏君憂冷笑一聲,眉梢盡是輕蔑:「沈盈,你該明白,我行事何須你點頭應允。」
他身旁的韋顏適時垂下眼簾,一手輕撫小腹,怯生生開口:「夫人...可我腹中已有了魏郎的骨肉,大夫診過脈,說極有可能是男胎。」
魏君憂當即攬過她的肩,語氣愈發凌厲:「沈盈!你還要鬧到何時,韋顏出身清白官家,跟了我本就委屈,如今更是懷著我魏家的血脈,原本立她為平妻已是虧欠,你還想如何?」
已是虧欠?
我理了理衣襟,站了起來:「原是官家小姐,那沈盈有一事不明,可否請姑娘賜教?」
韋顏抬眸望我。
我含笑望著她,聲音溫緩:「無媒苟合,按你們家的禮法規矩,該當如何處置?還是說......貴府門風向來如此,才教養出姑娘這般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