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等不到的紅圍巾,我不要了_第8章 8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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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了鍋一樣。
許知珩猛地站起來,椅子哐噹一聲倒在地上:
“你翻我的信?!”
“你打我的時候怎麼不問我翻不翻你的信。”
趙隊長抓起那個信封,拆開看了兩行字,臉色變了。
他把信紙遞給旁邊的幹事,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個幹事起身出了門,小跑著走了。
趙隊長抬起頭來看著我,表情嚴肅:
“李婉容同志,這些情況你核實過嗎?”
“每一筆都核實過。蘇小小炕洞裡的鐵盒子還在,現在去搜也來得及。”
蘇小小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幾次都沒發出聲音。
趙隊長沉默了一會兒,把信紙摺好放進自己口袋裡,站起來說:
“這事情大隊處理不了了。涉及到城裡的經濟問題,需要上報公社,甚至可能驚動省裡。”
他看了我一眼.
“李婉容同志,你把事情說清楚,剩下的交給我們。”
訊息報上去第三天,省裡來了電話,讓相關人員全部到省裡去談話。
趙隊長帶著我和我爹,許知珩和蘇小小跟在後面。
一路上許知珩沒說話,蘇小小也沒說話。
他們大概終於意識到這一次跟以前不一樣了。
到了省裡,是信訪辦的人先接的我們。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幹事把我們領進一間辦公室,讓我們等著。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門開了,進來一個人。
頭髮花白,中等身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走路帶風。
他一進門,那個眼鏡幹事立刻站起來:“劉主任。”
劉主任擺擺手讓他出去,自己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把趙隊長交上來的材料一份一份翻開看。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看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對面幾個人臉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我身上:
“你是李婉容?”
“是。”
“賬本是你謄的?包裹清單是你整理的?”
“是。”
劉主任摘了眼鏡,揉了揉眉心,靠進椅背裡。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然後忽然坐直了,看著許知珩:
“許知珩,你父親在城裡是做什麼的?”
許知珩愣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
“在百貨公司做採購。”
“採購。”
劉主任點了一下頭,翻了翻手裡的材料.
“採購能往鄉下寄金條?哪來的?”
許知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半天擠出一句:
“那是我媽自己的積蓄,跟廠裡沒關係。”
“積蓄?你母親是家屬,你父親一個人的工資要養活四口人,還能攢下金條?”
劉主任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許知珩臉上。
“你們家的問題,城裡已經開始查了。你父親已經被停職審查,你們寄出去的每一件包裹、每一封信,郵局的底單都留著呢。”
許知珩呆住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肩膀垮了下去。
蘇小小在旁邊站起來,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不是哭給誰看的,是真的慌了:
“劉主任,那都是我媽給我的,跟我沒關係。我一個知青,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炕洞裡那些金條也是你媽給你的?”
劉主任看著她,
“你穿的呢子大衣是誰給你買的?”
“你的雪花膏、你的香皂,哪樣是你自己的工分換的?”
“你的檔案上記著破壞他人婚姻,現在還加上一條經濟問題。”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蘇小小癱坐回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劉主任翻到最後一頁材料,上面是我寫的離婚申請。
他看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我:
“李婉容,你確定要離婚?”
“確定。”
“理由呢?”
我看著許知珩,他也在看我。
他的眼睛裡終於沒有了那種篤定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五年有名無實。他不把我當妻子,也不把我當人。”
“他拿我當工具,拿我全家當墊腳石。”
“我替他幹了五年的活,他攢了一年的工分給蘇小小換雪花膏,連一盒蛤蜊油都沒給我買過。”
“他當著蘇小小的面打了我一巴掌,因為我不肯洗蘇小小的髒衣服。”
我看著劉主任,聲音沒有發抖.
“我不想再等了。”
劉主任沉默了。
他把材料合上,拿起筆在最後一頁寫了幾個字,蓋上章。
“組織批准,解除李婉容與許知珩的婚姻關係,即日生效。”
他接著說:
“五年工分虛報,折成糧食一千二百斤、現金四百元,全部賠付給李婉容和李衛國。”
“許蘇兩家非法夾帶金銀物品,定性為經濟問題,全部沒收。”
“蘇小小破壞他人婚姻罪名成立,記入檔案,行政記大過一次,取消三年內回城資格。”
“許知珩、蘇小小從即日起調離原生產隊,去茶山勞動改造,以觀後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