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等不到的紅圍巾,我不要了_第4章 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大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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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大隊部。
當著我爹的面把許知珩和蘇小小的工分本從櫃子裡抽出來。
磨坊抄寫,輕省活,一天記八個工分,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我爹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把兩個人的名字從磨坊劃掉,填進了排澇溝的名單裡。
許知珩和蘇小小被派去挖排澇溝的時候,整個生產隊都看了熱鬧。
蘇小小扛著鐵鍬站在溝沿上,褲腿還沒沾泥,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許知珩黑著臉跳下溝,一鍬下去泥水濺了一身。
傍晚收工,磨坊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許知珩滿身泥漿站在門口,頭髮上糊著半乾的泥塊,袖口往下滴水。
蘇小小跟在後面,一進門就把兩隻手掌攤開伸到我面前。
白嫩嫩的掌心裡磨破了兩個水泡,一個已經破了,往外滲水。
“李婉容,你發什麼瘋?”
許知珩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泥漿蹭了我一袖子。
“你一個村長女兒就能隨便調工?”
我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看著他的眼睛:
“對。我爹是村長,我哥是記分員。這五年你們乾的什麼活拿了多少工分,賬本上每一筆都是我寫的。”
我拉開磨坊櫃子,把五年的工分賬本一頁一頁擺上桌。
摞起來半尺高,紙頁泛黃,邊角卷著。
五年來每個人哪天干了什麼活、記了多少分、領了多少糧,全在這上面。
蘇小小湊過來掃了一眼,忽然笑了一聲:
“你不會是想把這些年替我們乾的活算清楚吧。”
“就是。”
許知珩也笑了。他一屁股坐到磨盤上,兩條腿蕩著,滿身的泥也不管了:
“行,你算。算清楚了又怎樣?”
“折算成糧食和錢,還回來。”
蘇小小咯咯笑起來,拽著許知珩的袖子,聲音又尖又亮:
“知珩,她今天真有意思,是不是昨天去鎮上受了刺激啊?”
許知珩從磨盤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泥,看都沒看我:
“別理她,鬧幾天就好了,以前不也這樣。哪次不是自己又貼上來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衝我抬了抬下巴。
“賬本你慢慢翻,翻完了記得鎖好櫃子,大隊查賬少了頁你擔不起。”
蘇小小跟在他後面跨出門,走到門檻又回過頭來,嘴角掛著笑:
“李婉容,你離了許知珩還能找誰?你捨不得的。”
她說完挽上許知珩的胳膊走了。
院子裡傳來兩個人說笑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沒有回答。
我關上了磨坊的門,從裡面閂上。
煤油燈點起來,火苗跳了兩下,穩住了。
我把五年的賬本一本一本攤開,從許知珩分到生產隊的第一天開始,一頁一頁往下翻。
他哪天請了病假,沒下地但記了工分。
蘇小小哪天本該她輪班燒石灰,但被她換成了搓麻繩。
我替他多挖了多少方土。
我哥替蘇小小多挑了多少擔糞。
我爹批給他們的每一次輕省活計,全寫在上面。
五年的賬,一筆一筆,像刀刻的一樣清楚。
雞叫三遍的時候,我放下了筆。
三張信紙,正反兩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糧食多少斤,工分多少分,折成錢是多少,一分一釐都沒少算。
我把信紙疊好,揣進懷裡。
翻出櫃子最底層那件壓在箱底五年的衣裳,是我出嫁時娘給做的,斜紋藍布,一直沒捨得穿。
我換上衣裳,把頭髮梳整齊,對著水缸照了一下。
然後我推開門,走進了生產大隊的院門。
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生產大隊的人來的時候,許知珩和蘇小小正在曬穀場上說笑。
蘇小小坐在谷堆上,許知珩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不知在說什麼,笑得很響,隔老遠都能聽見。
生產大隊的趙隊長站在曬穀場邊上,衝谷堆那邊喊了一聲:
“許知珩,蘇小小,你們兩個過來。”
許知珩回過頭,臉上的笑還沒收,看見趙隊長身後還跟著兩個大隊幹事,愣了一下。
蘇小小從谷堆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穀殼。
“有人實名舉報你們兩個偷懶耍滑,五年工分有水分。”
趙隊長把信紙抖了抖,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還提到了你們城裡家裡的成分問題,麻煩你們兩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我站在陰處,看著兩個人的臉一下子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