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媽媽終於允許我認輸_第8章 8葬禮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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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後，媽媽開始整理我的房間。

她以前很少敲門。

總是直接推門進來，檢查我有沒有看無關的書，有沒有浪費時間。

可這次，她站在門口很久，才輕聲說：

“媽媽進來了。”

房間裡當然沒有人回應。

書桌上還擺著大學入學用品清單。

她替我選好的醫學詞典、白大褂和解剖圖冊已經裝進紙箱。

最下面壓著一本漢語言文學專業的課程介紹。

上面有我用紅筆圈出的名字。

現代文學。

寫作學。

古代漢語。

媽媽盯著那些字，忽然想起志願提交前，我說這是我的人生。

那時她覺得我太年輕，不懂什麼叫前途。

現在，她替我安排好的前途還在。

我的人生卻沒有了。

她拉開抽屜，找到那張手腕診斷單。

紙已經被壓得發皺。

醫生建議停止鋼琴訓練至少一個月。

日期就在升學宴前兩週。

媽媽用手指摸過診斷結果，喃喃道：

“怎麼會這麼嚴重？”

爸爸站在門外。

“她給你看過。”

媽媽的手停住了。

“我以為她只是不想彈。”

“你每次都這麼以為。”

爸爸說完便走了。

抽屜最深處放著文學社紀念冊。

當初媽媽嫌它不能證明我比別人強，隨手將它扔回箱子。

扉頁上，同學們給我寫了很多留言。

“希望你以後能成為真正的作家。”

“你的故事讓我第一次覺得，普通人也值得被看見。”

“不要只寫別人喜歡的結局。”

紀念冊下面，還有一沓厚厚的稿紙。

標題是《永遠第一名》。

故事裡的女孩從小被媽媽要求贏過所有人。

她發燒時不能休息，受傷時不能喊疼，連吃什麼、喜歡什麼，都要先看別人怎麼選。

媽媽翻得越來越快。

她發現，那些她引以為傲的經歷，在我的文字裡全是疼痛。

鋼琴十級的背後，是貼滿膏藥的手腕。

演講冠軍的背後，是我躲在廁所裡一次次嘔吐。

年級第一的背後，是我每次成績公佈前都會整夜失眠，害怕少一分便讓她丟臉。

故事最後，女孩被要求跨過一片火海。

她明明知道自己會死，卻還是走了進去。

因為媽媽站在火海對面，對她說：

“別人都能過去，你為什麼不能？”

稿紙的最後一頁只寫了一句話。

“如果我死了，媽媽也許終於會相信，我真的不行。”

媽媽看了很久。

久到眼淚將那行字徹底暈開。

她抱著稿紙衝出房間，想去問我這是什麼意思。

可客廳裡只剩我的遺像。

她終於想起，每次我說“不行”，她是怎麼回答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別人可以，你為什麼不可以？”

“別拿這點小事當藉口。”

她從來沒有允許我不行。

所以那天，即使喉嚨已經無法呼吸，我也還是坐到了鋼琴前。

媽媽將那張稿紙貼在胸口，緩緩蹲了下去。

“媽媽相信了。”

“這次媽媽相信你。”

她哭得聲音嘶啞。

“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來告訴媽媽，你不想學醫，不想彈琴，不想拿第一。”

“媽媽都答應。”

可她終於願意相信我的那一天，我已經不需要她的允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