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瓶西鏡放,愛恨兩相忘_第 4 章 半個月後
第 4 章
半個月後,是蘇澈的二十四歲生日。
沈慕晚在海城最大的遊輪上包了場,說是要藉著給蘇澈慶生,順便讓我出來透透氣,散散心。
“顧清歡說多接觸人群對你的恢復有好處。”
她在更衣室裡,親手替我戴上一塊價值連城的定製名錶。
鏡子裡的她,眼神依然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今天乖一點,不要惹阿澈不高興,好嗎?”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停藥半個月,水腫消退了一些,眼神也不再那麼呆滯。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
遊輪上的晚宴極其奢華。
海城的名流幾乎都來了。
我像個易碎的花瓶,被沈慕晚安置在角落的沙發上,嚴禁亂跑。
蘇澈穿著高定西裝,在人群中穿梭,猶如眾星捧月的王子。
顧清歡端著紅酒杯站在他身邊,低聲和他說著什麼。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坐在陰影裡,冷眼看著這一切。
包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聯絡好的黑市蛇頭。
“船十二點靠岸補給,岸邊接應。”
我把訊息刪掉,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晚上十一點,甲板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了!二少爺落水了!”
尖叫聲劃破了夜空。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甲板邊緣。
冰冷的海風夾雜著腥氣撲面而來。
欄杆處圍滿了人。
沈慕晚連外套都沒脫,已經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漆黑的海水裡。
“慕晚姐!救我!”
蘇澈在水裡撲騰著,聲音淒厲。
顧清歡在岸上焦急地指揮著保鏢放下救生圈。
我爸媽在一旁哭天搶地。
“我的阿澈啊!他還有嚴重的心臟病啊!”
我媽一時嘴快,把那個公開的秘密喊了出來。
周圍的名流們面面相覷,開始交頭接耳。
我看著海水裡那個奮力遊向蘇澈的女人。
那是我愛了七年的妻子。
她曾經說,我連切菜破點皮她都會心疼得睡不著覺。
現在,她卻為了另一個男人的病,連命都不要了。
沈慕晚終於抓住了蘇澈,將他托出水面。
保鏢們手忙腳亂地把他們拉上甲板。
蘇澈凍得渾身發紫,死死摟著沈慕晚的脖子,哭得肝腸寸斷。
“慕晚姐,心臟......我的心臟好痛......”
沈慕晚渾身溼透,雙眼猩紅。
她脫下僅剩的襯衫裹在蘇澈身上,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別怕,我在,你的心臟不會有事的。”
她的聲音顫抖著,透著失而復得的恐懼。
這時,蘇澈突然抬起頭,越過人群,死死指向我。
“是哥哥......是哥哥推我的!”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
“哥哥說我搶了他的位置,說要淹死我這個病秧子!”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有震驚,有鄙夷,有恐懼。
我爸衝過來,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畜生!你連自己親弟弟都下得去手!”
我猝不及防地跪倒在溼滑的甲板上,膝蓋磕在鐵板上,鑽心地疼。
“我沒有。”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連解釋的慾望都沒有了。
沈慕晚抱著蘇澈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水滴順著她的頭髮砸在我的臉上,冰冷刺骨。
“蘇硯。”
她的語氣極度冰冷,沒有怒吼,卻比怒吼更讓人絕望。
“你病得太重了,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
“等船靠岸,我會直接把你送進顧清歡的精神病院。”
“滾回你的房間去反省。”
她下達了最終判決。
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護著蘇澈往醫療室走去。
顧清歡路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推了推眼鏡。
“阿硯,你不該惹她生氣的。”
她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快步跟了上去。
我爸媽更是一人淬了我一口,匆匆去追他們的寶貝小兒子了。
甲板上很快散了個乾淨。
只剩下冷風和遠處漆黑的海面。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遊輪的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靠近補給碼頭。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走到剛才蘇澈落水的地方。
我摘下手腕上的定製名錶,隨手扔進海里。
又脫下沈慕晚送我的那雙定製皮鞋,整齊地擺在欄杆下。
最後,我把那份寫著“妄想症”的病歷本壓在鞋底。
江面上的月光很冷。
冷得像沈慕晚剛才看我的眼神。
我踩著溼滑的鐵欄杆,翻到了船舷外側。
接應的快艇已經在下方的陰影裡等待。
我沒有猶豫,鬆開手,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沈慕晚,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