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瓶西鏡放,愛恨兩相忘_第 3 章 我醒來時
第 3 章
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黃昏。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覺得口乾舌燥。
走到一樓客廳,卻聽到陽臺傳來陣陣淒厲的貓叫聲。
“喵——”
那是我養了五年的布偶貓,雪球。
自打我生病後,沈慕晚就不允許雪球進我的臥室,說貓毛會加重我的妄想症。
我順著聲音走到陽臺門邊。
蘇澈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他正一撮一撮地剪著雪球的毛,雪球被他用繩子死死綁在欄杆上,渾身發抖。
“叫什麼叫?你個畜生。”
蘇澈嫌惡地踢了雪球一腳。
“你主子是個瘋子,你也跟著招人煩。”
我腦子裡的某根神經“啪”地斷了。
“你住手!”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蘇澈。
他本可以站穩,卻在看到身後剛進門的父母時,順勢往後一倒。
重重地摔在了積水的瓷磚上。
“啊,我的心臟!”
蘇澈捂著胸口,發出一聲慘叫。
“阿澈!”
我媽尖叫著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本就虛弱,被她這一推,直接撞在了堅硬的欄杆上,疼得直不起腰。
“蘇硯!你瘋夠了沒有!”
我爸緊跟著衝進來,反手就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我的耳朵瞬間嗡嗡作響,口腔裡嚐到了血腥味。
“你弟弟好心來看你,你居然推他!你是不是想害死他這個病人!”
我爸的話戛然而止,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捂著被打腫的臉,死死盯著他。
“什麼病人?”
我冷笑出聲。
“你們不是說他的病早就好了嗎?”
我媽臉色一白,心虛地避開我的目光,轉頭去扶蘇澈。
“別聽這瘋子瞎說!阿澈,快讓媽看看傷到哪了。”
蘇澈虛弱地靠在我媽懷裡,蒼白的唇角隱隱滲出一絲血跡。
“媽,我好疼......哥哥是不是想殺了我?”
沈慕晚的車在這時駛入庭院。
她幾乎是衝上陽臺的,看到嘴角的血跡,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回事?”
她大步跨過來,直接越過我,將蘇澈打橫抱起。
“慕晚姐,哥哥突然發脾氣,推了我......”
蘇澈把頭埋在沈慕晚胸前,哭得喘不上氣。
沈慕晚猛地轉頭看向我。
那張永遠溫柔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露出了底下的寒冰。
“蘇硯,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在割我的肉。
“阿澈只是在幫你剪貓毛,你連這個也要發瘋嗎?”
我看著被剪得坑坑窪窪、還在瑟瑟發抖的雪球。
“他在虐待我的貓!”
我指著地上的剪刀,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你們為什麼都要逼我?”
“夠了!”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弟弟現在吐血了!你還關心你那隻破貓!你簡直無藥可救!”
沈慕晚沒有再看我一眼,抱著蘇澈大步朝門外走去。
“爸媽,我先送阿澈去顧清歡的診所。”
她頓了頓,頭也不回地吩咐李媽。
“把先生帶回房間鎖起來。”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放他出來。”
李媽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先生,走吧。”
我看著空蕩蕩的陽臺。
看著我爸媽匆匆跟在沈慕晚身後離開的背影。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撞在欄杆上疼不疼。
也沒有一個人在意我嘴角的血跡。
他們全心全意護著的,是蘇澈那個裝病騙來的特殊待遇。
我被推回臥室。
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脆響。
我木然地走到梳妝檯前。
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身材發胖、臉頰紅腫的男人。
這真的是我嗎?
我拉開抽屜最底層,那裡藏著我這幾天偷偷吐出來的藥片。
白色的藥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想起顧清歡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阿硯,這藥不能停,停了你會做噩夢的。”
噩夢?
我現在的每一天,哪一秒不是在噩夢裡度過。
我把那些藥片全部倒進馬桶裡,按下衝水鍵。
看著漩渦將它們徹底吞噬,我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明。
我不想再發瘋了。
也不想再要什麼公道了。
我必須離開這裡,離開這群吃人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