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飯，再長大_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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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麵館的後門換了新的。

鎖還在，鑰匙仍然有三把。

一把在我身上，一把放在收銀臺，最後一把由小滿保管。

他已經長得比我高，卻仍習慣每天開門後，先檢查所有桌椅的位置。

梁川在學校上課，週末來活動室值班。

小雪考上了本地美術學院，兼職替麵館畫選單。

她將牛肉麵畫得像一座冒著熱氣的小山，每個第一次來的孩子都喜歡指給我看。

陳婷管賬比我仔細。

孫姨年紀大了，不再天天賣菜，卻總在早晨送一捆最嫩的蔥過來。

趙慶峰依舊在學習怎麼做父親。

他沒有忽然變成一個完美的人。

有時會遲到，有時還是不懂小滿為什麼拒絕某些安排。

可他開始按照約定出現，開始在做錯時道歉，而不是消失。

我沒有為了證明自己過得好，刻意拒絕他該承擔的責任。

邊界不是把所有人關在門外。

是門由我來開，也由我決定什麼時候關。

冬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晚餐結束後，我發現後門臺階上坐著一個孩子。

他大概十二三歲，羽絨服短了一截，手裡攥著半個冷饅頭。

看見我，他立刻站起來。

「我沒偷。」

「我知道。」

「我能不能幫你搬東西?」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在外面，也沒有直接把錢塞給他。

我先開啟門。

「進來。」

孩子猶豫著不動。

小滿從後廚走出來。

他端著一隻碗，裡面是一碗剛煮好的面，臥著一個完整的雞蛋。

他走到孩子面前，停了幾秒。

「先吃。」

孩子看向我。

我點點頭。

「吃完再說。」

他終於接過碗。

熱氣撲在他凍紅的臉上，他低下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小滿沒有一直盯著他。

他走回後廚，拿出一塊新的紙板，在上面寫字。

他的字不算好看，卻很認真。

他問我:

「媽媽，寫什麼?」

我想了想。

「就寫，餓了可以進來。」

小滿低頭寫完，又在後面補了幾個字。

【餓了可以進來。

先吃飯，再長大。】

他把牌子掛在後門。

我蒸好第二天要賣的饅頭，留出幾個放進保溫箱。

窗外的雪還在落。

巷子很安靜，只有麵館的燈亮著。

關門前，我走到後門，把那盞曾經壞過很多次的燈，輕輕開啟。

一輩子是很難，但總要好好活著。

先吃飯，再長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