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飯，再長大_第5章 因為你們四個人要吃飯
」
「因為你們四個人要吃飯，小滿要做訓練，小雪要上學，你要參加考試。不是所有委屈，都能靠一拳打回去。」
梁川咬著牙。
「那就讓他們一直罵?」
「不是。」
我說完，卻發現自己給不出後半句。
當天夜裡，梁川收拾了書包。
他留下一張紙，說去學校宿舍住，不會再給麵館添麻煩。
我坐在他的床邊，很久沒有動。
枕頭下面壓著一本舊練習冊。
翻開後，裡面不是習題。
第一頁寫著:
【小滿溝通記錄。
星期一，主動看人兩秒。
星期二，願意碰球。
星期三，說了妹妹。】
後面每一頁，都記著一個很小的變化。
最後一行，是梁川清瘦端正的字。
【今天，他叫我哥哥了。】
07
第二天，我沒有開門營業。
我先去找了被潑到衣服的女顧客。
她姓金，就住在附近小區。
我帶著賠償和道歉信上門，告訴她，影片裡的事情是我的責任。
小滿受刺激後失控，我沒有提前做好隔音和應急措施。
金姐看了我半天。
「你是來讓我刪影片的?」
「我希望您刪。但您不刪，我也認。」
她沉默片刻，讓我進了門。
客廳裡放著一輛兒童輪椅。
她說，她妹妹的孩子患腦癱，這些年全家都在照顧。
影片不是她發的，是同行的朋友發出去的。
她當時沒阻止，因為衣服被潑後確實很生氣。
「可後來我看見評論裡有人說，像你兒子這樣的孩子就不該出門。」
她低頭摸了摸輪椅扶手。
「我覺得不對。」
金姐刪除了影片，公開說明小滿沒有傷人，麵館也主動賠償。
她沒有替我說多餘的好話，只還原了事實。
從她家出來，我去學校找梁川。
蔣老師正在給他整理宿舍床位。
我把那本溝通記錄放到桌上。
梁川臉色一僵。
「誰讓你看的?」
「我不該看。但看了。」
我說:
「打人是錯的，你得道歉，也得接受處分。」
他低著頭。
「知道。」
「保護小滿沒錯。」
梁川抬起頭。
「以後換個不傷人的辦法。」
我將一張新紙遞給他。
上面是我連夜寫的麵館改造清單:
前廳設定安靜角，備降噪耳罩，桌上增加圖示選單，午市不再播放音樂，後廚安裝防滑門。
我問他:
「你記錄了這麼久，願不願意幫我改?」
梁川看了很久，接過那張紙。
學校最終沒有開除他。
他向被打的男人道歉，承擔了社群服務。
蔣老師也要求學校重新稽核他的情況，給他一次補考機會。
可麵館的生意仍然不好。
有人站在門口看熱鬧，也有人進來問，我是不是專門收養殘疾兒童騙捐款。
我第一次沒有賠笑。
「我們不收私人捐款。飯菜價格都在牆上，衛生檢查報告在收銀臺。您來吃飯，我歡迎。您來看孩子，不接待。」
孫姨聽見後，偷偷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何老師是小滿訓練機構的老師。
她下班後來幫我佈置安靜角，教我用圖片代替長句指令。
金姐送來一副閒置的降噪耳罩。
蔣老師帶著幾個學生，把被砸壞的桌椅重新刷了漆。
隔壁裁縫店的老闆娘給小雪改了幾身衣服。
她們並沒有商量。
卻像約好了一樣，一個接一個，從各自的生活裡騰出一點地方，替我托住了快要塌下來的屋頂。
梁川補考那天，我給他煮了兩個雞蛋。
他只拿一個。
「另一個給小滿。
」
「他有。」
「那給小雪。」
「她也有。」
梁川站在門口，不知該把雞蛋給誰。
我說:
「給你的，就是你的。」
他低頭剝開蛋殼，咬了一大口。
下午，劉姐來麵館，遞給我一份申請材料。
社群正在尋找一家晚間助餐合作點，為附近困境兒童、獨居老人和夜班工人的孩子提供平價晚餐。
她問我願不願意報名。
我翻到最後一頁。
合作點需要穩定經營、接受公示監督，還要先墊付一部分改造費用。
我沒有立刻答應。
劉姐也沒有催。
走之前，她指了指門口新掛的牌子。
那是梁川寫的。
【這裡可以慢慢說話。】
劉姐笑了笑。
「葉禾，也許你這間店，能做的不只是賣面。」
08
我報名了。
不是因為一句話感動，也不是覺得自己忽然有能力拯救誰。
而是我算過賬。
社群每月按實際用餐人數結算，雖然利潤不高，卻能保證基礎流水。
晚餐集中供應，也能減少食材浪費。
最重要的是，這份收入穩定。
我花了半個月準備材料。
營業執照、健康證、消毒記錄、進貨票據，一樣不能少。
後廚要增加留樣冰箱，牆面重新粉刷，排煙裝置也得檢修。
改造的錢不夠，我沒有向任何人借。
我接了附近寫字樓的早餐配送，每天天不亮開始和麵。
送完早餐回來，再準備午市。
最累的時候，我站著都能睡著。
梁川考完試，提出幫我送餐。
我拒絕了。
「你要上課。」
「我騎車比你快。」
「那也不行。」
他悶著臉走了。
第二天早晨，我推開後門，看見門口停著一輛舊電動車。
車籃裡放著充滿電的備用電池，下面壓著一張紙。
【孫姨借的。我沒有曠課。】
我抬起頭。
梁川已經揹著書包走到巷口，頭也沒回。
小滿站在門邊，說:
「哥哥，慢。」
梁川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慢慢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