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無燈_第1章 阿娘外室上位後

阿孃外室上位後，最喜歡彰顯賢惠。

但她從不縮減自己份例，只從我和妹妹手裡挖。

深冬大雪，府裡發了新冬衣。

她不讓我和妹妹穿，丟給我們堂姐不穿的薄襖。

我和妹妹凍得直打哆嗦，手背生了凍瘡。

阿孃還在耳邊唸叨:「只有讓你們和我一樣節儉，你爹才會覺得我足夠賢惠。」

沒想到當天夜裡，妹妹高燒不退。

阿爹從嬤嬤那得知原委，氣得一腳踹翻了我娘。

「兩個孩子連件新衣裳都穿不起，你就是這樣做母親的?」

01

阿孃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她髮髻散亂，捂著??口，滿臉不可置信。

屋內連個火盆都沒有，寒風順著窗紙倒灌進來。

妹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上裹著那件堂姐穿剩下的舊薄襖，燒得滿臉通紅，嘴裡不住地喊著疼。

阿孃顧不上喊疼，撲到阿爹腳邊，扯著他的衣襬哭訴。

「侯爺，妾身這是為了侯府的家風啊!」

她指著我和妹妹，字字句句都透著委屈:「大哥身體弱沒襲爵，錦兒和宣兒是大哥的親骨肉。若是讓咱們房裡的孩子穿金戴銀，讓大哥大嫂怎麼想?」

「族裡的長輩該怎麼議論你?肯定會說你有了戰功就苛待兄長遺孤。妾身身為正室，如何能不顧顏面!」

阿爹氣極反笑。

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劍，一劍劈碎了屋中央的破舊木桌。

嚇得阿孃尖叫一聲,????捂住嘴。

「我拿命換來的家業，是為了讓我自己的女兒大雪天穿破爛，去討好別人?」

阿爹一把揪住阿孃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你那個正室的位子是怎麼坐上去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要名聲，拿你自己的嫁妝去填大房的無底洞，老子不管。但你敢作踐我的女兒，我就廢了你!」

阿爹將阿孃甩到一旁，轉頭對著門外的親兵怒吼。

「來人!去把庫房給老子砸開，把銀絲炭和新貢的蜀錦全拿過來!」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阿孃癱在地上，恨恨地瞪著我和妹妹。

我面無表情地捂著妹妹的耳朵。

每次爹回來，都要跟娘吵上一次，我聽得多了，就從中拼湊出來一些過往。

娘是爹爹救下來的孤女，給爹下了藥，有了我。

爹嫌她心機深沉，本不願給她名分，當個外室養在外面。

可娘用我和妹妹作筏子，說她沒有身份無妨，可我和妹妹日後會被人笑話。

正好爹立了戰功，陛下封他做侯爺。

府上要有個正妻照看，爹思來想去，便同意了。

我還以為娘會帶我們過上好日子，誰料我和妹妹的境遇還不如從前。

堂姐要讀書，拿走了爹給我準備的上好徽墨。

堂弟愛玩鬧，我娘又拿走爹給妹妹做的小木馬。

她說,「我得來今日的位置不容易，做女兒的該多體諒孃親，府上的人都喜歡我們，阿孃才能站穩腳跟。」

可妹妹高燒不退，她卻礙著顏面不願請大夫。

我安靜地看著孃親的臉。

她還在哭，還在說家風，說臉面，說大房。

妹妹在身後一聲接一聲地咳，像要把肺咳出來。

她沒回頭看。

我忽然就不想要這個娘了。

02

不多時，幾個婆子戰戰兢兢地抬著通紅的炭盆進來。

原本如冰窖般的屋子，終於有了暖意。

大房的王氏伯母聽到動靜，帶著丫鬟匆匆趕來。

她一進門，先是假惺惺地哎喲了一聲，趕緊上前去扶地上的阿孃。

「二弟這是做什麼?弟妹也是為了兩房和睦，處處緊著我們大房，她是個難得的賢良人啊。」

阿爹冷冷地盯著王氏:

「大嫂既然知道她賢良，不如你把大房的炭火和冬衣全剝下來，還給我這兩個快凍??的女兒?」

王氏臉色一白，乾笑兩聲:「二弟說笑了，那些都是弟妹送給錦兒的......」

「那就給我吐出來!」

阿爹的聲音震得屋頂落灰:「我自己的錢，我愛給誰給誰!大嫂若是心疼錦兒，就自己拿嫁妝去買。再讓我看見大房的人拿我女兒的一根線，我拆了你們的院子!」

王氏被嚇得渾身發抖，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扔下阿孃扭頭就跑。

那一夜，阿爹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

炭盆燒得很旺，我和妹妹終於穿上了蜀錦新襖。

妹妹的燒在半夜退了下去，我緊繃的臉才終於放鬆了幾分。

阿爹坐在床邊，粗糙的大手摸著我的頭，滿眼都是愧疚。

「舒兒不怕，以後阿爹護著你們。」

天剛矇矇亮，邊關傳來急報，阿爹必須立刻趕回西郊大營。

臨走前，他將兩名貼身親兵留在了我們院門口，認真囑咐:

「看好二小姐和三小姐。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動她們房裡的東西，直接打折腿!」

阿爹騎馬走了。

我很捨不得他，卻沒有辦法，只得磕磕絆絆地將院子裡的人上下敲打了一遍。

阿孃被當眾落了面子，老老實實在自己屋裡待了兩天。

直到這日午膳，廚房送來了阿爹臨走前特意交代燉好的血燕窩，專門給妹妹補身子用的。

我剛端起碗，準備哄妹妹，阿孃就帶著兩個婆子走了進來。

她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燕窩，麻利地裝進旁邊的紅木食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