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無燈_第5章 今日的話
」
「今日的話,誰要是傳出去半句,我就讓他出不了這個門。我豁得出去,你們呢?」
親兵的手按上了刀柄。
阿孃身子一軟,往後跌去。
我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沒讓她摔。
她抬頭看我,眼裡總算露出一點怕。
「阿孃,我不刀你。」
我把她按回椅子上,轉身坐回主位,「但從今日起,你就待在自己院裡,哪兒也不許去。誰放你出來,我就打斷誰的腿。」
「你要再想給我下藥,給雲月下藥,儘管試。下一次,我不會再給你開口的機會。」
我目光掃向王氏:「大伯母,您要替她求情嗎?」
王氏臉色慘白,頭搖得像撥浪鼓。
09
阿孃被徹底關了起來。
每日飯食由周伯親自送進去,再不能見任何人。
我沒再去看她。
雲月的身子養了幾日,漸漸好了起來。
我每次哄她睡下,都會在黑暗中聽一會兒她的呼吸聲,確定她沒事,才回自己屋。
阿爹回來的信到了。
我看了三遍,把信摺好,壓在枕下。
夜裡雲月又做噩夢,哭著喊阿姐。
我光著腳跑過去,把她摟進懷裡,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她漸漸安靜下來,小聲說:「阿姐,我想阿爹了。」
我也想。
阿爹回來那天,天陰得厲害。
他下馬時,雲月飛奔過去,他抱起她,鬍子扎得她咯咯笑。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眼眶發熱。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雲月,忽然皺起眉:「怎麼了,都瘦了。」
我沒說話。
當晚,我讓周伯把阿孃這些日子做的事,一件一件講給阿爹聽。
阿爹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轉頭看向我:
「舒兒。」
「她是你們的親孃。你想怎麼辦,阿爹聽你的。」
阿孃還被押在門外,大概是聽見了這句話,忽然用力掙開婆子,撲在門檻上尖聲哭喊:「侯爺!你不能讓她一個孩子來定我的生??!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為你生了兩個女兒!」
阿爹沒有回頭。
他看著我,等我的答案。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在阿孃面前停下。
阿孃抓住我的裙襬,手指揪得??緊,像抓住什麼救命的東西。
「舒兒,舒兒你聽我說。」
她嗓子劈了,聲音又尖又抖,「阿孃錯了,真的錯了。你再給阿孃一次機會,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讓阿孃留下,阿孃給你和月兒當牛做馬都行!」
「阿孃。」
我打斷她,低頭看著她,聲音輕而清楚,「你給月兒下藥的時候,想沒想過她也是你生的?」
她喉嚨一堵,說不出話。
「我不想要這個娘了。」
我抬起頭,看向阿爹,「阿爹,讓她走吧。」
阿孃僵住了。
她張大了嘴,像被人掐住脖子,半天才發出一聲嘶啞的哭嚎。
阿孃想再來抓我,被兩個婆子????按住。
她不甘心,拼命仰著脖子衝我喊:「雲舒,你憑什麼?你憑什麼說不要就不要!我懷你十個月,你這條命是我給的!」
「所以我沒讓人動你。你給我的命,我還了你這麼多年的忍和讓。月兒那條命,你欠著。等她什麼時候說原諒你了,你再提是我們的親孃。」
10
阿爹看著她,又看了看我。
他把手放在我肩上,用力按了按,然後對周伯說:「照小姐說的辦。」
阿爹把那張寫滿她做過的事的紙放在她面前,說:「城郊的莊子,你去。以後府裡的吃穿用度給你送,但別再想見她們了。」
阿孃不肯走,兩個婆子把她架起來。
阿爹讓人將她房中的箱籠都拿了出來,那是這些年她從我們手裡拿來的東西。
「這些,都歸到兩個女兒名下。她當年怎麼拿去的,今天怎麼還回來。」
阿孃撲上去,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按住。
「那是我的!那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體己!」
阿爹轉過頭,看她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你的體己,不都是我女兒的東西換來的?」
「你拿了她們多少,我就讓人從你箱子裡掏多少。從今往後,你穿你身上這套。不是愛節儉嗎?這身剛好。」
阿孃哭得嗓子劈了。
阿孃走後,我帶著雲月開始打理府裡的日子。
大房不是好東西,我同阿爹講了從前的事。
王氏帶著雲錦來求情那天,阿爹剛給月兒削好一匹小木馬。
她進門就跪,雲錦縮在她身後,頭不敢抬。
阿爹把木馬遞給月兒,「你們大房的事,問舒兒。她鬆口,我鬆口。」
王氏轉向我,眼淚說來就來:「舒兒,伯母知道你們姐妹受委屈了。你看在侯府的份上,別趕我們回老家。」
我沒跟她繞彎子。
「從今日起,大房搬出東院,雲錦日後想出門,先來問我。最後,大房從我們姐妹手裡拿走的每一件東西折銀,從你們的月銀里扣,扣完為止。」
王氏的笑僵在臉上。她張了張嘴,不等出聲,我看向雲錦:「堂姐,你說呢?」
雲錦抬起頭,嘴唇咬得發白,半晌擠出一句:「我......聽堂妹的。」
阿爹這才開口,語氣很淡:「都答應了,就搬吧。」
大房當天就搬了。
阿爹說,等他去邊關前,會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後來,我帶著雲月去藥鋪抓安神的藥。
雲月被門口一塊凸起的石板絆了一下,摔在地上,手心蹭破了皮。
一個穿著月白舊衫的姑娘從藥鋪裡出來,蹲下來把雲月扶起。
她沒急著問疼不疼,先看了看雲月的手,從袖中掏出一小塊乾淨的紗布替她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