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無燈_第4章 三叔公臉色變了幾變
」
三叔公臉色變了幾變。
這玉是御賜,見玉如見君。
他一個族老,能拿著家法打孫女,卻扛不住「陛下」二字。
我抬起眼,目光從阿孃身上掃到王氏,「既然叔公想慢慢說,那我就說清楚。」
「阿孃的這份賢惠,侯府受不起。往大房送東西、送衣裳、送補藥,都是她當主母的本事。可從今以後,她只能在自己院裡用度。」
「再者,大房的人若再把手伸到我院子裡來,我不去找叔公。阿爹年前送回來的冬衣,雲月一件沒穿上,全去了大房。大伯母,那幾件衣裳還合身吧?」
王氏的臉「唰」地沒了顏色。
雲錦站在她身後,縮了縮身子。
「你什麼意思?」
王氏聲音發顫。
「沒什麼意思。」
我摸了摸雲月發頂,「月兒前幾天還問我,阿爹從邊關送回來的衣裳是什麼顏色。」
「大伯母,我妹妹小,阿爹不在家,我們姐妹在府裡過的什麼日子,您比誰都清楚。」
「從前我礙著母女情分,不想計較,如今情分沒了,我自然不怕攤開這些。」
我話音落下,三叔公臉色鐵青,扭頭瞪著王氏:「大冷天的,你們連孩子衣裳都拿?」
王氏撲通跪下,雲錦也跟著哭。
阿孃見勢不對,立刻捂住??口喊心口疼,要人扶她下去。
我抬手,讓兩個婆子架住她。
「阿孃身子不爽,就在自己院裡多養幾日。沒什麼要緊事,別出門了。」「等養好了,阿爹回來還要問您的安呢。」
阿孃張了張嘴,到底沒擠出聲音。
三叔公再沒提家法半個字。
他坐了不到半盞茶,就扶著柺杖起身。
我讓周伯追出去,遞一份「大房這些年從二房拿走的東西清單」
。
順便告訴他:
「這份單子阿爹回來會看。三叔公今日來,不會是最後一次。但下一次,來的人得帶個說法。」
07
阿孃被禁在院中,府裡難得清靜了幾日。
傍晚,雲月正小口喝著我燉的蛋羹,忽然捂著肚子說疼。
我心頭一跳,忙扶住她,就見她小臉一點點變白,額上沁出冷汗。
我慌了神,大聲喊人去請大夫。
大夫來得極快。
他看過後,臉色凝成了鐵:「小姐這是被人下了東西。」
我身子一僵,回頭看向桌上那碗蛋羹。
這是今日廚房送來的,我親自看著婆子做的,中間只離開過一小會兒。
雲月已經疼得蜷成一團,發出細弱的??吟。
我讓大夫先給她催吐,又讓周伯把今日所有靠近過廚房的人全扣下。
半個時辰後,雲月吐了兩回,好歹沒有大礙。
我守在她床邊,看她嘴唇都白了,小手裡全是黏膩的汗。
她以前再受凍捱餓,也沒有這樣疼過。
我替她擦去額角的冷汗,心裡的火一寸一寸往上躥。
周伯回來時,身後跟著兩個婆子,一個手裡提著個油紙包,一個哆哆嗦嗦跪都跪不直。
下藥的人,是廚房燒火的陳婆子。
說前日阿孃屋裡的丫鬟找過她,給了她一隻銀鐲子。
我轉頭看向阿孃院子的方向,指尖發涼。
08
我沒有立刻去找阿孃。
我讓周伯把陳婆子的口供寫下來,按了手印,又把那隻銀鐲子收進匣中。
然後我去看了雲月,她喝了安神的藥,已經睡著了。
我們姐妹的命,從來都捏在別人手裡。
所以我才要爭,要鬥,要把這府裡能傷到她的東西一樣一樣拆乾淨。
第二日清晨,我讓周伯把阿孃請到正廳。
她來了,穿戴整齊,身後跟著兩個婆子,臉上還是一貫的溫順。
看見我坐在主位,她腳步一僵,隨即笑了:「舒兒這是要做什麼,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侯府換了主人。」
我沒有起身,只把那隻銀鐲子拿出來,放在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鐲子上,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開口,「阿孃,昨日雲月差點??了。」
阿孃眼波微動,沒說話。
我把陳婆子的供詞推到她面前。
她低頭掃了一眼,忽然笑了,說我這是欲加之罪。
我點點頭,讓周伯把陳婆子帶進來。
陳婆子一看見阿孃,立刻縮著脖子,指認得明明白白。
阿孃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陳婆子罵她血口噴人。
「我若要害月兒,何必等到今日!舒兒,你為了趕走我,連親孃的命都要算計,你好狠的心!」
滿廳下人鴉雀無聲。
大房的王氏也聞訊趕來,站在門外探頭探腦。
我看了她一眼,讓她進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進來了,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
「阿孃。」
我站起身,走到阿孃面前,看著她的眼睛,「您對月兒下藥,是因為她被您捨出去頂罪,我不肯。您恨我,也恨她。您覺得沒有月兒,我就好擺佈了。」
阿孃瞳孔一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逼近一步,她後退一步,後腰抵上了桌沿。
「可您忘了,月兒是我妹妹。」
我一字一句,「您不疼她,我疼。您想弄??她,就先弄??我。我的命和她的命,從今天起捆在一起。誰動她,我讓誰??。」
王氏在門口倒吸一口涼氣。
阿孃的臉白透了。
我轉頭,目光掃過滿廳的下人,最後落到門外那兩名親兵身上:「他們是阿爹的人,若我??在這裡,他們拼了命也會帶月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