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無燈_第3章 繩子還濕着
繩子還溼著。
我一步步走過去,阿孃慌了,喊婆子攔我。
我推開她的手,繞到屏風後,看見月兒被反綁在桌角。
她嘴裡塞著一塊帕子,兩腮全是淚。
她竟真的要動月兒!
我氣紅了眼,抄起門邊的一根木棍就衝了進去。
阿孃看到我,直接對著粗使婆子下令。
「把她給我按住!」
05
四個粗使婆子得到命令,朝我撲過來。
「你們敢碰我一下試試?」
我盯著她們,厲聲呵斥:「你們是侯府的下人,還是她林氏一個人的??士?我阿爹留下的親兵就在外面,你們今天敢動我,等我阿爹回來,你們全家老小還能留全屍嗎!」
為首的婆子動作一頓,臉色變了。
這府上說到底是阿爹做主,這些下人慣會看別人眼色,如何能不考慮這些?
我繃著臉,轉頭看向旁觀的王氏,譏諷道:
「大伯母,你真是好算計啊。御賜的玉觀音碎了,那是欺君的大罪。」
「我妹妹連賞花宴都沒去,你推她入局,長公主就會信了嗎?」
王氏渾身一僵,目光閃爍。
我繼續開口,步步緊逼。
「半人高的玉觀音,擺在高腳條案上。我妹妹連條案的邊都摸不到,她拿頭去撞碎的嗎?」
「長公主只要派人來查探一眼,就知道是有人找替??鬼。到時候,欺君之罪罪加一等,整個侯府都要跟著大房陪葬!你敢賭嗎!」
王氏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
「林氏!這事兒太大了,我不能冒這個險,你快把月兒放了!」
王氏丟下這句話,倉皇逃出了佛堂,生怕那欺君之罪追上她。
阿孃見王氏跑了,氣得眼睛都紅了。
她謀劃了這麼久的局,眼看就要破滅,她怎麼甘心。
「別聽她胡說八道!把她給我捆起來堵住嘴,我是侯府的主母,出事了我擔著!」
那四個婆子猶豫不敢上前。
我連忙越過他們,衝到角落裡給妹妹鬆綁。
雲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摟住我的脖子,小小的身體一直髮抖。
她身子本就不好,還遭了這樣的大難。
想到這,我心底那股恨意更加強烈。
阿孃見婆子不動,氣得要親手拉我。
周伯帶著阿爹留下的兩名親兵趕了過來。
親兵手裡的佩刀已經拔出了一半,泛著寒光。
「二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我冷下臉,轉頭指著阿孃。
「夫人得了失心瘋,為了討好大房,竟然要把三小姐綁去頂欺君之罪。我阿爹臨走前交代過,內宅的事由你全權打理。」
「此事,該如何辦?」
周伯在侯府待了幾十年,是阿爹的心腹。
他看了一眼被解開繩子的雲月,臉色鐵青。
「來人!夫人病重,需要靜養。把夫人請回主院,任何人不得探視!」
幾個健壯的僕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阿孃。
阿孃拼命掙扎,髮髻徹底散亂,像個瘋婆子一樣大喊大叫。
她盯著我,眼神里沒有半點母親對女兒的疼愛,只有徹骨的怨毒。
「雲舒!你這個畜生,你以為你爹能護你一輩子嗎?」
「忤逆不敬自己的親孃,我不會原諒你!」
她被強行拖走了,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
我抱著妹妹回到房間,用熱毛巾一點點擦乾淨她臉上的淚痕。
雲月抓著我的衣袖,怯生生地問。
「阿姐,阿孃為什麼這麼恨我們?是我做錯事了嗎?」
我看著妹妹懵懂的眼睛,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緊,透不過氣。
幼時,阿孃說只有我幫她留住阿爹,才是乖順的好女兒。
我怕了阿孃猙獰的模樣,阿爹來時總纏著他玩鬧。
阿爹寵我,每次打完仗就來瞧我和阿孃。
後來有了妹妹,阿爹的官越做越大,阿孃的心思也越來越多。
她怪妹妹不爭氣,不是男孩,無法讓她做這侯府的當家主母。
還說阿爹日後立了功,陛下定會給他指個的高門正妻,屆時她的日子更不好過。
那夜,阿孃夢中囈語,說要將妹妹賣掉。
讓阿爹急上一急,她便能借機博得同情上位。
我怕極了,日日不敢熟睡,唯恐一睜眼妹妹就不見了。
阿爹再來的時候,我抱著阿爹不鬆手,求他救救妹妹。
阿爹心軟,終於給了阿孃一個名分。
回過神來,我柔聲安撫著妹妹。
從來不是我們的錯。
06
周伯的禁足讓阿孃消停一段時間。
但阿孃不甘心,她暗中給雲氏一族的族長,也就是我阿爹的三叔公寫了信。
連同幾位族老,全部請到了京城。
三叔公進門就杵著柺杖往正廳一坐,「你是侯府嫡長女,有些事,旁人不便說,我做叔公的得說。」
「你母親再有不是,也生你一場。你如今鬧得兩房不能安生,讓你爹在外頭怎麼抬得起頭?」
我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輕輕擱到三叔公手邊的矮几上。
那是一塊玉,用紅繩繫著。
玉面斑駁,沾過血。
「三叔公可認得?」
他眯起眼,沒說話。
王氏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先白了。
我把玉拿起來,舉到燭光下:「這是阿爹出征前從身上解下來的。他說,這是他第一次打勝仗時,陛下親手掛到他腰上的。
整個雲家,就這一塊。」
「阿爹還說,他不在家,誰要是敢動他的孩子,就拿這塊玉去找他,他回來自會來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