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墜到無垠_第 11 章 崖城比我想象的小
第 11 章
崖城比我想象的小。
高鐵站出來只有一排出租車,連網約車都要等十五分鐘。
我拖著箱子在站前廣場找了棵樹蔭坐下,給那家文旅工作室的負責人發了訊息。
【您好,我是沈落笙,關於複試邀請,我現在已經到崖城了,方便約時間嗎?】
對方回得很快。
【沈小姐你好,明天下午兩點,地址我發你。你今天先安頓好。】
我訂了一家老城區的日租房,不大,一室一廳,陽臺對著一棵芒果樹。
推開窗能聞到鹹溼的海風,混著誰家燉肉的味道。
把行李拆開掛好,我在出租屋裡轉了一圈。
冰箱是空的,洗衣機能用,熱水器要等十分鐘才有熱水。
洗手檯上有一隻壁虎,看到我進來,嗖地鑽進瓷磚縫裡。
很簡陋。
但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這是這幾天以來,我第一次不需要分辨任何人的語氣,不需要揣測任何人的用意,不需要做任何人的翻譯器。
我站在窗前,把手心攤開對著光。
紗布拆掉了,傷口結了暗紅色的痂,兩條線橫在掌心裡。
像兩扇關上的門。
手機響了。
陸沉。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到了?”
他的聲音比昨天平穩了一些,但底下壓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是硬撐的體面。
“嗯。”
“住哪?”
“租的房子。”
“地址發我。”
“不發。”
他沉默了。
然後說了一句我沒想到的話。
“我去找梨梨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她怎麼說?”
“她哭了。說不是故意的,說當時太害怕了手滑了。”
“你信了?”
又是一段沉默。
“我把報告給她看了,她說那個資料不準,說運動相機角度有畸變。”
“所以你信了。”
“我沒說我信了。”
“但你也沒說你不信。”
電話那頭傳來他深深的呼吸聲。
“落笙,我現在很亂。我跟梨梨認識十幾年了,從小一起長大,她沒有理由害你。”
“我也認識她七年,我也覺得她沒有理由。”
“可她做了。”
“你不能只憑一段影片就下定論。”
“那你憑什麼下定論說我在編排她?”
他答不上來。
我靠在窗框上,看著樓下那棵芒果樹。
有隻鳥停在枝頭,歪著頭看我。
“陸沉,你知道嗎,你找她對質的時候,她哭了,你就動搖了。”
“如果是我哭呢?你會動搖嗎?”
“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比她堅強。”
我笑了。
眼淚沒有掉,但笑的那一下,喉嚨像被人捏了一把。
“對,我堅強。所以主傘纏線的時候我能自己處理,被丟下的時候我能自己走,連分手都是我自己搬行李。”
“我堅強到你覺得我不需要人管。”
“可是陸沉,我只是不哭而已。”
“不哭不代表不疼。”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鳥都飛走了。
“我知道了。”他說。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補。”
“你補不了。”
“落笙。”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你不能把玻璃渣撿起來說我們粘一粘還能用。”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窗臺上,臉朝下。
站了很久,直到腿有點麻。
晚上我出門買菜,在巷子口遇到一個賣魚丸的攤子。
老闆娘是本地人,皮膚曬得黑,笑起來很爽朗。
“姑娘一個人啊?多買點,今天的魚新鮮。”
我買了一碗魚丸湯,蹲在攤子旁邊吃。
湯很燙,魚丸很彈,咬下去有汁水迸出來。
燙得我嘴唇發麻,但胃裡暖暖的。
吃完我擦了擦嘴。
抬頭看見巷子盡頭有一片海。
天已經暗了,海面上看不到邊際,只有漁船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遠遠的,像星星掉進了水裡。
我端著空碗站在巷子口。
風從海上來,吹過我的頭髮,吹過我手心的傷疤。
身後是老闆娘收攤的聲音,碗碟叮叮噹噹。
身前是海。
很大的海。
大到可以裝下所有我不再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