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墜到無垠_第 2 章 回到民宿

第 2 章

回到民宿，我把自己關在浴室裡。

水衝在掌心傷口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門外傳來姜梨的聲音。

“落笙，陸沉說晚上去海鮮排檔，你去不去？”

“不去。”

“那我幫你帶？你想吃什麼？”

“不用。”

她沉默了幾秒。

“落笙，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關掉水龍頭，拿毛巾裹住手。

“姜梨，你今天在空中松平衡帶的時候，看見我的求救手勢了嗎？”

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走了。

然後她說：

“我當時太緊張了，什麼都沒看見。”

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我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嘴唇發白，顴骨上蹭破了一塊皮，眼睛底下青黑色的。

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事實上就是。

我開啟手機，翻到三個月前的聊天記錄。

那時候姜梨說想學跳傘，我把自己的教練推薦給她，陪她練了整整兩個月。

她考A證的模擬題是我幫她整理的。

緊急姿態恢復那一章，我專門給她劃了重點，用熒光筆標的。

一個能透過A證考核的人，不會在四千米高空因為氣流失去平衡。

除非她想。

晚上八點，陸沉敲我的門。

“落笙，出來吃飯。”

“吃過了。”

“吃的什麼？”

“泡麵。”

他推開門，看見我坐在床上，手上纏著紗布，面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泡麵。

“你就吃這個？”

“你管我吃什麼？”

他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從降落開始臉就拉著，梨梨跟你說話你也愛搭不理的。”

“她比你小兩歲，你讓著她一點會怎樣？”

我抬頭看他。

“陸沉，我差點死了。”

“你能不能別翻來覆去就這一句？”他扯了下嘴角，“當時情況緊急，我只能先顧一個，梨梨明顯更慌，我判斷你能自己處理。”

“你判斷？”

“你有A證，她沒有實戰經驗。”

“她有A證。”

“她拿證才一個月，你拿了快一年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耐心，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人講道理，“而且你看，你最後不是自己解決了嗎？”

“是教練解決的。”

“那不也解決了？”

我閉上眼。

這就是陸沉。

永遠有道理，永遠在替姜梨說話，永遠能把一件性命攸關的事說成一場小插曲。

“你知道我今天最低降到多少米才開傘嗎？”

“教練說了，三百八。”

“標準安全高度是多少？”

“六百。”

“差了兩百二十米，大概三到四秒的自由落體時間，這個高度如果備用傘再打不開，你今晚煮薑湯的物件就該換一個了。”

陸沉的臉終於變了變。

但只變了一瞬。

“你這話說得太過了。”

“我差點死在你面前，你覺得過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

“落笙，我承認當時的判斷可能有問題，但我不是故意不管你，我以為你能應付。”

“你以為。”

“對，我以為。”

“那你有沒有以為過，姜梨是故意的？”

他轉過身，眉頭擰在一起。

“你說什麼？”

“運動相機拍到了，她在看到我的求救手勢之後，主動鬆開了平衡帶。”

沉默。

陸沉看著我，眼神慢慢從疑惑變成另一種東西。

不是震驚，不是憤怒。

是憐憫。

“落笙，你累了吧？”

他走過來，把泡麵端到一邊，語氣忽然溫柔下來。

“今天嚇到了，腦子容易往壞處想，我理解。”

“但你不能因為自己害怕，就去編排梨梨。”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看著他溫柔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在他心裡，鐵證如山不叫證據，叫編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