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墜到無垠_第 8 章 裴敬棠的效率比我想象得快

第 8 章

裴敬棠的效率比我想象得快。

第三天她就把合租房的退押金材料整理好發給我，還附了一條語音。

“手續我幫你跑了，房東那邊我溝通過了，押金下週退到你卡上。你的東西我先裝箱了，你告訴我寄哪。”

“先放你那吧。”

“行，不急。”她頓了一下，“對了，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

“什麼？”

“陸沉來找過我。”

我手指一頓。

“他來幹什麼？”

“問你在哪。我說不知道，他不信，在我家樓下站了半個小時。”

“然後呢？”

“然後姜梨給他打電話了，他就走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我聽得出底下壓著的東西。

“棠姐。”

“嗯？”

“謝謝。”

“謝什麼，我早就想幹這事了，以前是你不讓。”

掛了電話，我坐在咖啡館裡發了會兒呆。

桌上的拿鐵涼了，拉花散成一團模糊的形狀。

手機又震了。

是一條微博私信提醒。

我點開，是姜梨的小號。

我認得這個頭像，是我們大二那年一起去遊樂場拍的合照裁出來的。

她發了一段很長的話。

【落笙，我知道你在生氣。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在空中我是真的害怕，你知道我膽子小，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一個意外說成是我故意害你，我們認識七年了，我什麼時候害過你？】

【你走了之後陸沉整個人狀態都不對，他不吃飯也不說話，一直在查你的定位。我真的很擔心你們，你跟他在一起三年了，你捨得就這麼放棄嗎？】

【我知道你覺得他偏心我，但他就是那種人，誰弱他就先護誰，不代表他不愛你。你想想你們在一起那些好的時候，值不值得為了一次誤會全部推翻？】

【落笙，回來吧。我們三個好好說清楚。】

我把這段話讀了三遍。

每讀一遍，身上就冷一分。

她的每一句話都沒有攻擊性。

溫柔的，體貼的，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著想的。

可每一句話的落點都是同一個方向：讓我回去。

回到那個她站在中間，我和陸沉站兩邊的三角形裡。

她說“誰弱他就先護誰”。

所以她永遠是弱的那一個。

而我永遠是那個被要求理解，被要求讓步，被要求自己扛的人。

我沒有回覆她。

把私信頁面關掉，又把她的小號遮蔽了。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

隔壁桌有對情侶在拍拿鐵，女孩把手伸到男孩面前說，你看這個拉花像不像一隻貓。

男孩說像只狗。

女孩笑著打他。

很普通的午後。

我低下頭，發現自己手上的紗布又滲了一點血。

傍晚的時候，容舟發來一條訊息。

【你還在港口這邊嗎？】

【在。】

【出來吃個飯？我找了家不錯的店，老闆娘是當地人，做的魚湯很乾淨。】

我猶豫了幾秒。

【你請客？】

【我請。】

【好。】

吃飯的時候，他沒問任何關於陸沉和姜梨的事。

聊了聊他拍的水下照片，他手機裡存了很多，有鯨鯊、海龜，還有一張很小的海馬。

“這隻海馬是雄性的，懷孕了。”

“海馬是爸爸懷孕？”

“對，母海馬把卵產在公海馬的育兒袋裡，然後就走了，整個孕期都是公海馬自己扛。”

我咬著筷子看那張照片。

小海馬肚子鼓鼓的，尾巴卷著一根海草，在深藍的水裡一動不動。

“它疼嗎？”

“不知道，但它不會遊走。”

吃完飯他送我回酒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沈落笙。”

“嗯？”

“你那段影片，如果哪天你需要用，我可以幫你做技術鑑定。”

“我認識專門做運動影像分析的朋友，逐幀比對，能排除氣流乾擾因素。”

我看著他鏡片後面的眼睛。

很平靜，沒有多餘的熱心，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同情。

就是很穩地站在那裡，像碼頭上系船的樁子。

“為什麼幫我？”

他想了想。

“大概因為我也被人在深水裡松過手。”

路燈在他鏡片上折出一道光，我沒追問。

“好，如果需要的話，我會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