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墜到無垠_第 5 章 渡輪的汽笛聲悶悶地響了兩下
第 5 章
渡輪的汽笛聲悶悶地響了兩下。
我坐在甲板的塑膠椅上,海風把頭髮吹成一團亂麻。
手機響了十七次,全是陸沉。
第十八次響的時候,我接了。
“沈落笙,你給我回來。”
他的聲音不一樣了,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溫柔,帶著毛邊,像被砂紙磨過。
“戒指我看到了,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跟我分手?”
我沒接話。
他笑了一聲,很短,像咳嗽。
“因為跳傘的事?我已經說了我判斷失誤,你要我怎樣,跪下來道歉?”
“不用,你跪不跪跟我沒關係了。”
“沈落笙!”
“陸沉,你回去問姜梨,她昨天在空中做了什麼。你要是還覺得是我編排她,那就當我這三年都在編排。”
我掛了電話。
把他的號碼備註從“陸沉”改成了一串數字。
然後關機。
渡輪到對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碼頭燈光昏黃,空氣裡有柴油和海腥味。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發現教練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沈小姐,檔案我走加急流程了,明天下班前應該能拿到。到時候發你郵箱。】
我回了兩個字:謝謝。
打車去了最近的酒店。
前臺小姑娘看見我手上的紗布,多看了兩眼。
“住幾晚?”
“先開一晚。”
“好的,押金三百。”
房間在七樓,窗戶對著一條老街。
底下是賣夜宵的攤位,燒烤的煙往上飄,鑽進沒關嚴的窗縫裡。
我站在窗前,把手機重新開機。
訊息一條條彈出來。
陸沉的:
【你到底在哪?】
【我現在去碼頭找你。】
【你能不能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落笙,你是不是在懲罰我?】
姜梨的:
【落笙,陸沉說你走了?你去哪了?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你是不是還在生跳傘的事?真的只是意外啊,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嗎?】
【我剛才哭了好久,你知道嗎,你就這樣走了我真的很難過。】
我盯著姜梨的訊息,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的措辭是“你就這樣走了我很難過”。
不是“你沒事吧”。
不是“你手怎麼樣了”。
不是“你一個人安不安全”。
是“我很難過”。
她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人,連我離開,她的第一反應都是自己受傷了。
我把手機扔在枕頭邊,去浴室洗澡。
熱水衝在身上的時候,我才發現肩膀上有一塊淤青。
是昨天姜梨拍我肩膀的位置。
不偏不倚,正好壓在我摔傷的地方。
我閉上眼,水流過臉,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半夜兩點,手機又響了。
陸沉。
我沒接。
他發來一段語音,我猶豫了三秒,點開了。
他的聲音在深夜聽起來有些不一樣,帶著我從沒聽過的東西。
“落笙,我去碼頭了,最後一班渡輪已經停了。”
“我在碼頭等了兩個小時。”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停頓。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手指僵住的話。
“梨梨說她今天在藍洞差點嗆水,你知道嗎?你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
我把語音聽完。
刪了。
開啟備忘錄,寫了一行字:
陸沉在我離開後的第一個深夜,最後一句話還是在替姜梨說話。
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