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墜到無垠_第 12 章 複試在一棟老洋樓的二層

第 12 章

複試在一棟老洋樓的二層，木樓梯踩上去吱嘎響。

面試我的人叫穆青禾，是工作室的主編，三十出頭，短髮，說話語速很快。

“你之前在北城做新媒體運營？”

“對。”

“為什麼想來崖城？”

“想換個活法。”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追問。

翻了翻我帶來的作品集，在一篇遊記上停下來。

“這篇寫得不錯，你一個人去的？”

“嗯。”

“看得出來。一個人走的時候寫東西比較誠實，沒有表演感。”

面試大概四十分鐘。

結束後她端了杯茶給我。

“下週一來上班，試用期三個月，工資不高但包工位。”

“你的租房補貼我幫你申請，這邊消費不高，夠活。”

我接過茶杯。

“謝謝。”

“別謝，你寫的東西值這個機會。”

出了工作室，我站在老洋樓門口深吸一口氣。

陽光從騎樓的縫隙裡漏下來，街上有賣椰子的小推車，有拿著蒲扇走路的老人。

一切都慢悠悠的。

我開啟手機，想了想，給容舟發了條訊息。

【我找到工作了。】

他回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然後說：

【下週我也在崖城，有個水下拍攝專案，到時候請你吃飯。】

【好。】

回去的路上，手機響了。

不是陸沉，也不是姜梨。

是一個群訊息。

大學時期的班級群。

姜梨在群裡發了一條長訊息。

我點開看。

【大家好，想跟大家說一件事。最近落笙因為一些誤會跟我和陸沉鬧了矛盾，她現在情緒非常不穩定，我很擔心她。具體的事我不方便在群裡說太多，但希望如果有人聯絡到她，能勸勸她，別做出衝動的決定。她把我和陸沉都拉黑了，我真的很著急。】

下面跟了好幾條回覆。

【怎麼了？你們關係不是一直很好嗎？】

【落笙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要幫忙勸勸？】

【姜梨你別急，她可能過兩天就想通了。】

還有人@了我。

【落笙你在嗎？有事說開就好了，別鬧。】

我盯著螢幕，手指發涼。

她在用我的人際關係網兜底。

在所有人面前先給這件事定了性：是我情緒不穩定，是我在鬧，她是那個著急的朋友。

沒有人會去問事情的真相是什麼。

因為她已經替所有人回答了。

真相就是我不對。

我點開裴敬棠的對話方塊，她已經截了圖發給我了。

【你看見了吧？這人真的挺厲害的。】

【你要不要在群裡回？】

我想了想。

打了一段話，刪掉了。

又打了一段，還是刪了。

最後我發了一句。

【不回。】

【她想讓我在群裡吵，吵起來我就成了她嘴裡那個情緒不穩定的人。】

【我不接這個招。】

裴敬棠發來一個抱拳的表情。

【沈落笙同學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清醒的。】

【差點摔死那天。】

她沒再回。

晚上，我在出租屋裡把工作室需要的入職材料整理好。

身份證影印件、銀行卡資訊、學歷證書掃描件。

每整理一份，就覺得離過去遠了一公尺。

睡前看了一眼手機。

陸沉沒再打電話。

但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

一張照片，是我們以前一起去露營的那次。

我坐在帳篷前面，側臉對著鏡頭，手裡舉著一杯熱可可，笑得很開心。

配文：回來。

下面只有一條評論。

是姜梨的。

【她會回來的。】

我看著那條評論。

看了很久。

然後把朋友圈入口關掉了。

窗外的海浪聲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

很有耐心地，反覆地，不停地。

像在洗什麼東西。

也許過很久，什麼都會被洗乾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