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墜到無垠_第 6 章 第二天中午
第 6 章
第二天中午,教練的郵件到了。
我在酒店大堂的電腦上開啟附件,是一段四分十二秒的運動相機錄影。
畫面從三千八百米的高空拍起。
能看到三個傘包依次展開,紅色是陸沉,黃色是姜梨,藍色是我。
第一分鐘一切正常。
第一分半,我的主傘開始纏線,畫面裡能看到藍色傘包明顯偏轉。
我伸出右手做求救手勢,手臂反覆交叉。
黃色傘包在我上方大約十二米。
畫面裡,姜梨的頭盔轉向我這邊。
她看到了。
然後她的身體晃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教練給我標註過這段,用紅圈圈出來。
姜梨的右手從平衡帶上鬆開,主動做了一個向左偏擺的動作。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足夠讓一個不瞭解跳傘的人以為她失控了。
也足夠讓陸沉做出選擇。
紅色傘包隨即變向,朝黃色傘包靠近。
藍色傘包繼續下墜。
我把影片下載到手機裡,存了三份。
一份在本地,一份在雲端,一份發到自己的備用郵箱。
然後給教練轉了一筆諮詢費。
他回我一句:
【注意安全。】
下午,我去了碼頭附近的一家診所,重新處理手上的傷口。
醫生拆開紗布的時候皺了下眉。
“怎麼搞的?繩索勒傷?”
“傘繩。”
“跳傘事故?報過保險沒有?”
“還沒。”
他給我開了消炎藥,重新包紮的時候說:
“這種傷如果當時處理不及時,容易感染,留疤倒是其次,萬一傷到肌腱就麻煩了。”
我看著自己的手,兩道疤橫在掌心,把生命線切成了三段。
從診所出來,手機震了。
不是陸沉。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沈落笙嗎?”
男聲,語氣客氣。
“我是容舟,昨天在民宿見過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有我電話?”
“姜梨給我的,她說聯絡不上你,讓我幫忙問問你在哪。”
我靠在診所門口的柱子上,冷笑從嗓子裡漏出來。
“她自己不會打?”
“她說你不接她電話。”
“那我也沒接你電話的義務,對吧?”
容舟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確實。不過我打這個電話不全是替她問的。”
“什麼意思?”
“昨天浮潛的時候,姜梨跟我聊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我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
“哪裡不對?”
“她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經常無緣無故對她發脾氣,還會編造一些不存在的事來攻擊她。”
他頓了一下。
“但昨天早餐的時候我看到你手上的紗布,又看到你男朋友對你的態度,不太像她描述的樣子。”
“所以呢?”
“所以我想聽聽你這邊的說法。”
我站在午後的陽光裡,路邊有小孩在跑。
“容舟,你跟她認識不到四十八小時,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一個陌生人說這些?”
“憑直覺。”他聲音淡淡的,“我做水下攝影的,海底那些珊瑚和礁石,健康的和中了毒的,表面看起來一模一樣,但顏色差那麼一點。”
“你覺得我是健康的還是中了毒的?”
“我覺得你是那個被啃了根基還在撐著的礁石。”
我沒說話。
他也沒催。
過了很久,我說:
“你想聽真的?”
“嗯。”
“去查跳傘公司的事故備案,編號零六一七。裡面有運動相機的完整錄影。”
“看完你就知道,誰在編造不存在的事。”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