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風墜到無垠_第 10 章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
第 10 章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環衛車在慢慢開。
陸沉跟在我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不遠不近,像一個不確定該不該靠近的影子。
“你要去哪?”
“崖城。”
“去幹什麼?”
“上班。”
他加快腳步走到我旁邊。
“什麼時候定的?”
“昨晚。”
“你連工作都換了?”
“我連人生都換了,工作算什麼。”
他伸手拉住我行李箱的把手。
“落笙,你給我一週時間。”
“我去跟梨梨對質,把事情查清楚。”
“如果真的是她故意的,我跟她斷乾淨。”
我停下來。
路燈打在他臉上,胡茬和黑眼圈讓他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他很認真。
也許這是三年來他對我說過的最認真的一句話。
但他認真的方式,還是錯的。
“陸沉,你說如果。”
“你在看完那份技術報告之後,用的詞還是如果。”
“你需要親自去跟她對質,聽她親口承認,你才會相信。”
“可她永遠不會承認。”
“所以你會回來跟我說,她說不是故意的,我也覺得可能真的不是,我們再好好談談。”
“然後一切回到原點。”
他的手指慢慢從行李箱把手上鬆開。
我把箱子拉回來。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不等你查清楚?因為查清楚不是關鍵,關鍵是你需要查。”
“你需要查,說明你到現在還不信我。”
“一個我差點死了還不信的人,給一週、一個月、一年,都不會信。”
街角拐彎的地方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在車裡打盹。
我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師傅,去高鐵站。”
司機揉著眼睛發動車子。
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拉開車門。
陸沉站在我身後,沒再拉我。
“落笙。”
“嗯。”
“你真的不回來了?”
我站在車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在他背後拖出長長的影子,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不知道往哪裡放。
三年前他跟我表白的時候,也是這樣站著。
站在圖書館門口,兩手不知道放哪,最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遞給我。
他說:“沈落笙,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手涼,先拿著暖暖。”
那顆橘子我吃了。
皮一直留著,夾在日記本里,到現在還有淡淡的香味。
可橘子的溫度是會消失的。
就像他的偏愛。
“不回了。”
我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那一瞬,我聽到他說了一句什麼。
隔著玻璃,聽不太清。
大概是“對不起”。
也可能不是。
車開出去很遠之後,我開啟手機。
有一條新訊息。
來自容舟。
【鑑定報告做好了,技術分析可以作為完整證據鏈。你隨時可以用。】
下面還有一句。
【崖城的海風不錯,適合重新開始。】
我看了很久。
然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我知道。】
車窗外,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海在公路的盡頭鋪開來,灰藍色的,安靜的,遼闊的。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
玻璃是涼的,但照進來的光是暖的。
手掌心的傷口在紗布下面隱隱發癢。
那是新肉在長。
後視鏡裡,酒店門口的路燈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粒光點。
和它一起消失的,還有一個站在路燈下面不知道該往哪走的人。
我把後視鏡別過去。
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