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遠方和不一樣的她_第 7 章 他定的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餐廳
第 7 章
他定的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餐廳。
義大利菜。
我坐下來時,桌上已經擺了一束白色洋桔梗。
他記得我喜歡這種花。
服務員把選單遞過來,陸賀直接替我點了。
“芝士焗飯,奶油蘑菇湯,提拉米蘇。”
全是我以前的固定搭配。
他放下選單,看著我。
“之霜,我想了很久。”
我等著他說。
“進修名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我應該提前跟你溝通,不應該直接替你做決定。”
“這一點,我道歉。”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呢?”
“然後,我希望你能把援外的申請撤回。”
我放下杯子。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你走。”
他伸手覆上我放在桌上的左手。
“我們四年了。我沒有做到最好,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你給我一個機會,名額的事我想辦法補償你。”
“明年進修我可以放棄我自己的名額讓給你。”
“只要你留下來。”
我看著他的手壓在我的手上。
那隻手很穩,像做手術時一樣精準。
掌心溫熱。
他從來都是這樣。
每次他覺得要失去控制的時候,他就會拿出他最擅長的東西。
溫柔。
承諾。
剛好夠用的退讓。
像麻醉劑。
不是為了治病,是為了讓你安靜地躺在手術檯上。
“陸賀。”
我把手從他的手下面抽出來。
“你說放棄明年名額給我。”
“但名額的審批流程,你一個人能決定嗎?”
他表情僵了一下。
“我去跟主任爭取。”
“你今年也說要幫我爭取。”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今年是情況特殊。”
“喬梔的博士方向剛好匹配......”
“陸賀。”我打斷他。
“你不用再解釋了。”
“我不是在跟你吵名額的事。”
他盯著我。
“那你要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真的很茫然。
不是敷衍的茫然。
是那種真真實實的、不理解的茫然。
他不明白。
他把我的機會讓了出去,把我的成果冠了別人的名,把我的時間和精力當作可以隨時調配的資源。
然後問我要什麼。
“我要走。”
我說得很平靜。
“不是賭氣,不是報復你,不是要你來挽留。”
“是我自己想走。”
他的表情在燈光下一寸一寸變冷。
不是憤怒。
是一種他無法控制局面時才會出現的、隱忍的焦慮。
“之霜,你冷靜想想。東非兩年,你中間不能回來。”
“你確定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我們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
很好看的眼睛。
我曾經以為這雙眼睛裡裝的是我。
後來發現,它裝的是一套精密的利弊計算。
“陸賀,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喬梔不在,你會把名額給我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四五秒。
“會。”
可他猶豫了四五秒。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我站起來。
“飯你吃,我先走了。”
“之霜。”
“我們分手吧。”
這五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餐廳里正好有人彈鋼琴。
一首很柔的曲子。
陪著我這句話,顯得特別輕。
輕到他好像沒聽清。
“你說什麼?”
“分手。”我重複了一次。
“你跟喬梔很配。”
“我跟手術檯更配。”
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我拿起包,走了。
推開餐廳玻璃門的時候,秋夜的風撲在臉上。
冷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