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遠方和不一樣的她_第 9 章 之霜姐

第 9 章

“之霜姐，你那臺示範手術是什麼時候？”

小柯趴在護士站櫃檯上，一臉興奮。

訊息傳得比我預想的快。

“下週三。”

“天哪，省專家團來看你主刀，太牛了。”

她突然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陸醫生知道了。”

“他今天臉色像誰欠了他八百萬。”

我沒評價。

低頭繼續寫病歷。

下午交班的時候，陸賀走進了示教室。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交班結束後，其他人陸續走了。

他沒走。

我收好筆記本站起來。

他開口了：

“示範手術的事，是莊教授推薦的你？”

“嗯。”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要告訴你？”

他嘴角繃了一下。

“我是科室副主任。示範手術在我們科做，流程上應該經過我。”

“那你去跟莊教授和省專家組說。”

他的眼神暗了暗。

走了兩步到我面前，聲音裡帶著某種壓制的情緒：

“之霜，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做很痛快？”

“什麼這樣？”

“越過我去爭資源。”

“在你眼裡，這叫爭資源？”

“那叫什麼？”

“叫我自己的能力被看見了。”

他咬了一下牙。

我能看到他太陽穴的筋微微跳了一下。

但他沒發火。

從來不發火。

這就是陸賀。

他永遠溫文爾雅，永遠不會說一句重話。

他只會用安排、用預設、用“你不一樣”這種話，把你放在一個永遠退讓的位置上。

“之霜。”他深呼一口氣。

“我承認我之前有些事處理得不好。”

“但你現在這種做法，讓我覺得你是在故意報復我。”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參與？”

“因為你參與的每件事，最後留給我的都是善後。”

他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示教室的燈管在頭頂嗡嗡響。

他最後說：

“好。你做你的手術。”

“但分手的事，我沒答應。”

“不需要你答應。”我說。

“分手是單方面的通知。”

他看了我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門被他帶上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點。

不多，但我聽見了。

那是他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緒。

週三來得很快。

手術前一晚，我把所有流程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患者資料、術前影像、器械準備、可能的併發症預案。

凌晨一點，我才躺下。

手機亮了一下。

是陸賀。

發了一條很短的訊息：

“明天手術加油。”

沒有別的。

我看著那五個字。

他從來都是這樣。

在所有該出現的時候缺席，在所有無關痛癢的時候出現。

給你一顆糖，讓你覺得他還是那個好人。

我沒回。

關了燈。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到了醫院。

手術室外面已經有人在準備了。

省專家團三個人，加上莊教授，加上我們科的兩個住院醫協助。

觀摩室那面玻璃後面，坐了一排人。

我沒去看都有誰。

上了手術檯，戴好手套，燈光打下來。

世界就剩下臺面上的患者和我手裡的器械。

一個半小時。

手術順利結束。

縫合最後一針時，觀摩室裡傳來掌聲。

我退後一步，護士幫我解下手術衣。

莊教授走進來，拍了拍我的肩：

“之霜，漂亮。”

“去東非也是這個水平，放心了。”

我笑了。

走出手術室的時候，腿有點軟。

不是累的，是那種終於站上屬於自己舞臺的恍惚。

走廊盡頭，陸賀站在那裡。

他靠著牆，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表情我看不太清。

等我走近了，他開口。

聲音很輕：

“你比我厲害。”

我從他身邊經過。

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

因為這句話來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