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遠方和不一樣的她_第 10 章 沈之霜醫生
第 10 章
“沈之霜醫生,十一月二十號,首都機場T3航站樓,早上六點集合。”
專案組的最終通知發到了我郵箱。
離出發還有五天。
這五天裡,我做了三件事。
交接了所有病人的病歷和術後跟蹤方案。
把宿舍退了。
給媽媽包了一頓餃子。
媽媽包餃子的時候沒說什麼。
快吃完的時候才開口:
“霜霜,到了那邊記得按時吃飯。”
“缺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寄。”
“好。”
“那個陸賀......”
“分了。”
媽媽點了點頭。
沒有多問。
只是把最後一個餃子夾到我碗裡。
離開前最後一天,我回了趟科室。
清空了更衣室的櫃子。
裡面有兩件替換的洗手衣,一把梳子,一支用了一半的護手霜。
還有一張照片。
是我和陸賀第一年在一起時,院裡年會拍的合照。
他摟著我,笑得很好看。
我猶豫了一秒。
然後把照片扔進了垃圾桶。
走出更衣室時,在走廊裡遇到了喬梔。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開衫,頭髮扎得利落,妝畫得精緻。
看到我,腳步慢了一拍。
“之霜姐,今天最後一天了?”
“嗯。”
她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說:
“一路順風。”
我點了點頭。
走了兩步,她忽然在身後喊我:
“之霜姐。”
我停下來。
“那天的事......我說的那些話,是不對。”
“我不該那樣說你。”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是複雜的。
不是單純的道歉,裡面還有一種微妙的如釋重負。
我走了,名額是她的。陸賀也是她的。
她沒什麼可爭的了。
這個道歉很安全。
我沒計較。
“沒關係。”我說。
然後繼續走了。
出了住院部大門,手機響了。
陸賀:
“之霜,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能送你嗎?”
“不用了。”
“之霜。”
“嗯?”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站在臺階上。
秋天已經過去了。
風裡有初冬的涼意。
“陸賀。”我說。
“你沒做錯什麼。”
“你只是覺得我不會走。”
他沒有再說話。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凌晨四點,鬧鐘響。
我起來洗漱,檢查了一遍行李。
兩個箱子。
一個裝醫學資料和器械工具。
一個裝生活用品。
計程車在樓下等。
我拎著箱子下樓。
清晨的城市還沒醒。
路燈發著昏黃的光。
車開到機場的路上,經過了醫院。
住院部的燈亮著幾盞。
夜班的同事還在忙。
那裡曾經是我待了五年的地方。
我在那裡學會了開第一刀,縫了第一針,也第一次體會到被當作理所當然的感覺。
車沒有停。
機場到了。
T3航站樓,早上六點。
集合點已經有幾個人在了。
都穿著統一發的藍色衝鋒衣。
我拉著箱子走過去。
領隊在點名。
“沈之霜。”
“到。”
我在簽到表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有人從旁邊走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
是另一個外科醫生,比我大幾歲,笑起來很爽朗。
“你就是那個一百二十七臺主刀的?”
“久仰久仰。”
我笑了。
安檢通道很長。
排隊的時候,我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大廳。
人來人往。
沒有人在送我。
也不需要。
我轉回身,把護照遞給工作人員。
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
很急,像跑了一段路。
我沒有回頭。
工作人員把護照還給我,我拖著箱子往前走。
“之霜。”
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遠。被大廳的噪音衝散了大半。
但我聽見了。
是陸賀的聲音。
我沒有停。
安檢閘機的提示音響了。
綠燈亮起。
我走了進去。
閘機在身後合攏。
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他看見了。
看見我拖著箱子,走進了他夠不到的地方。
那一刻他應該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他說一句“留下來”就會留下來的人了。
登機口的廣播響起來。
陽光從航站樓的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我的藍色衝鋒衣上。
很亮。
像新的一天。
像我餘下的每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