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遠方和不一樣的她_第 4 章 之霜
第 4 章
“之霜,你是不是提交了援外醫療隊的申請?”
週一早上,陸賀站在我工位前。
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不是給我的。
我從病歷堆裡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
“導師打電話問我,說你填了緊急聯絡人是我。”
我確實填的是他。
因為申請的時候,我們還沒有走到今天這一步。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他把咖啡放在旁邊的桌上,雙手插兜,看著我:
“你認真的?”
“兩年,東非,條件很差的。”
“你一個女孩子,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我合上病歷本。
“做手術。”
他皺了皺眉。
不是生氣的皺眉,是那種大人看小孩鬧脾氣的無奈。
“之霜,你是不是因為進修名額的事在跟我賭氣?”
我沒說話。
他蹲下來,跟我平視。
這個動作很熟悉,以前他哄我的時候經常這樣。
“你聽我說。”
“名額的事,我確實處理得不好,沒提前跟你商量。”
“但援外和進修是兩碼事。進修回來能直接升主治,援外回來只是履歷好看,對晉升幫助不大。”
“你別衝動。”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指。
溫熱的,力道恰到好處。
“把申請撤了,好不好?”
“明年進修名額我一定幫你爭取。”
我看著他握住我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骨節分明。
這雙手做過很多精細的手術。
也在無數個深夜握著我的手說“再等等”。
可每一次“再等等”的結果,都是等來別人先走一步。
我把手抽出來。
“不撤。”
他站起來,表情有了變化。
不是惱怒,是一種微妙的失控感。
像一個習慣了按鍵就有反應的人,忽然發現遙控器失靈了。
“之霜,你冷靜一點。”
“這種決定不能靠情緒。”
“你跟我在一起四年了,什麼時候讓你吃過虧?”
我也站起來,跟他面對面。
“進修名額是不是我的?”
他沉默。
“學術沙龍是不是我的?”
他嘴唇動了動。
“你申請材料裡的論文,初稿是不是我寫的?”
“之霜。”他聲音沉下來,“你這樣一條一條算,很沒意思。”
“我沒在算。”我說。
“我只是終於數清楚了。”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這時候門被推開。
喬梔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杯熱飲。
“陸賀,你的燕麥拿鐵。”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之霜姐也在呀,打擾了。”
她把杯子遞到陸賀手裡,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次。
陸賀接過杯子,沒有避嫌。
甚至回了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
我看著這一幕。
忽然覺得很平靜。
不是心死的平靜,是終於確認一件事之後的平靜。
我拿起桌上的工牌和病歷本,往外走。
經過喬梔身邊時,她側了側身給我讓路。
笑著說:
“之霜姐,下午一起吃飯呀?”
我沒停。
走出門的時候,聽見陸賀在身後叫我。
“之霜,這事沒聊完。”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裡,左手咖啡,右手燕麥拿鐵。
兩杯都不是我遞的。
我說:
“聊完了。”
走到電梯口,手機響了。
援外醫療隊的郵件。
我點開。
“沈之霜醫生,您的申請已透過初審。請於本週五下午三點前往行政樓209室,參加面試及體檢確認。”
電梯門開啟。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樓層數字不斷下降,像我的愛意在迅速歸零。
......
面試那天,坐在對面的專案負責人翻著我的材料,抬了一下眼皮。
“沈之霜,外二科的沈之霜?”
“一百二十七臺主刀記錄,三篇SCI參與,急診輪轉考核全優。”
“你的條件很夠。”
旁邊另一位面試官接話:
“但我想確認一件事,你的緊急聯絡人寫的是同科室的陸賀醫生。如果你入選,他知情嗎?”
“知情。”
“他的態度呢?”
我頓了一下,笑了。
“緊急聯絡人,換誰都可以。”
“他的態度不影響我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