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遠方和不一樣的她_第 2 章 之霜
第 2 章
“之霜,你昨晚是不是沒回我訊息?”
第二天交完班,陸賀堵在更衣室門口。
白大褂敞著,裡面是件剪裁很好的襯衫,領口微敞。
他靠著門框,姿態隨意,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太累了,睡著了。”
他哦了一聲,沒追問。
轉而說:
“中午一起吃飯?食堂新出了個套餐,還不錯。”
我搖頭。
“我回去睡覺,夜班太久沒休息好。”
他走過來,伸手想幫我提包。
我側身避開了。
他手懸在半空,眉頭微皺。
“怎麼了?”
“沒怎麼。”
“就是累。”
他看了我兩秒,然後笑了。
“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我嗯了一聲,拎包走了。
出了醫院大門,秋天的風灌進領口。
我站在路邊等網約車,手機響了。
是媽媽。
“霜霜,下週三複查的事定了沒?”
“定了。”我頓了頓,“我陪你去。”
“你不是說要值班嗎?”
“換了。”
媽媽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是不是又讓你替班了?”
“沒有,我自己調的。”
“你別總為了那個男的委屈自己。”
我沒接話。
媽媽嘆了口氣:
“媽知道你不愛聽。”
“但媽看得清楚,那個陸賀,對你不上心。”
“你別跟媽犟。”
我說好。
掛了電話,車來了。
坐在後座,我開啟郵箱。
援外醫療隊的邀請函還躺在收件箱裡。
為期兩年。
地點是東非的一家綜合醫院。
條件艱苦,但手術量大,回來之後履歷含金量很高。
比那個所謂的國外進修名額,實操機會多三倍不止。
這封郵件是導師幫我遞的申請。
上個月她私下跟我說:
“之霜,你的手術水平在同齡人裡是頂尖的。”
“這個專案很適合你,但兩年時間不短,你自己考慮。”
我當時猶豫了。
因為陸賀說進修名額今年一定是我的。
他說等我們一起出去,回來就結婚。
我以為那是承諾。
現在想想,不過是讓我安心留在原地的緩兵之計。
下午睡醒,手機上有幾條訊息。
陸賀發的:
“寶貝休息好了嗎?”
“晚上我去接你,我們去那家日料。”
還有一條是科室群裡的。
喬梔發了條語音,我點開聽。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
“各位同事,週五沙龍我來做彙報,到時候大家多捧場呀。”
下面一堆回覆。
“梔姐加油。”
“期待期待。”
我關掉群聊。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四十頁PPT,我在電腦裡反覆修改的痕跡,一版一版的批註。
第一版被陸賀說“邏輯不夠清晰”。
第二版他說“資料呈現方式太學術,觀眾聽不懂”。
第三版他終於說“可以了”。
然後他把機會給了喬梔。
連我的PPT都沒問我要。
也許喬梔用的是自己做的。
也許陸賀幫她重做了一份。
不重要了。
晚上七點,陸賀的車停在我樓下。
他按了兩聲喇叭。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
那輛黑色的車,車燈在暮色裡亮著。
以前每次他來接我,我都會提前十分鐘下樓。
怕他等。
今天我多站了五分鐘。
然後我發訊息:
“今晚不去了,胃不舒服。”
他秒回:
“那我上去看你?”
“不用,我吃了藥,想早睡。”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
“之霜,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
我盯著那行字。
想說的話太多了。
可我一個字都沒打。
只回了:
“沒有。早點回去吧。”
窗外,他的車燈滅了一會兒。
然後重新亮起來,慢慢駛離。
我拉上窗簾,開啟電腦。
把那封援外郵件又看了一遍。
申請材料裡需要一份主刀手術記錄。
我有一百二十七臺。
還需要一封推薦信。
導師已經幫我寫好了。
所有條件都夠。
唯一缺的,是我自己的決心。
我把游標移到“確認提交”上面。
沒有點。
不是因為陸賀。
是因為我還在想,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才讓他把機會給了別人。
這個念頭讓我噁心。
但它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