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別舊約,北雁啟新程_第 7 章 長樂宮的大門緊閉
第 7 章
長樂宮的大門緊閉,徹底隔絕了門外的喧囂。
沈彥白僵立在原地,心底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慌。
三年前,他在邊關平叛時,曾中過一種極詭異的寒毒。
軍醫束手無策,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甚至因此留下了無法運功過度的“暗傷”。
這也是他連續三年“力竭”折不斷鐵弓的隱秘原因。
可這毒,後來卻奇蹟般地解了。
他一直以為,是李歲歡不眠不休在床榻前照料,感動了上蒼。
李歲歡也是這麼告訴他的。
“沈哥哥,怎麼了?”
李歲歡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閃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長姐她是不是瘋了,淨說些胡話。”
沈彥白慢慢轉過頭,盯著李歲歡看了許久。
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剝開她的皮囊,看穿她心底的醜陋。
“歲歡,我當年中的寒毒,到底是怎麼解的?”
李歲歡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就是我每天用溫水給你擦拭身子,然後......然後餵你喝太醫開的藥啊。”
她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神根本不敢與沈彥白對視。
沈彥白沒有再問,只是冷冷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來人,去請張太醫到將軍府!”
武安將軍府,密室內。
鬚髮皆白的張太醫跪在地上,渾身抖若篩糠。
沈彥白的劍,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當年我的毒,到底是誰解的?”
沈彥白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
“若敢有半句虛言,我今日就誅你九族!”
張太醫嚇得涕淚橫流,連連磕頭。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當年您中的是極寒之毒,尋常藥石根本無醫。是......是公主殿下!”
沈彥白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你再說一遍,是誰?!”
“是雲錦公主!”
張太醫閉上眼,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
“公主不知從哪本古籍上尋來的法子,說是要用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引子,配合天山雪蓮,方能化解寒毒。”
“可那毒性太霸道,公主割了整整三個月的心頭血,每天深夜偷偷送到您的藥碗裡。”
“公主本來就體弱,這三個月下來,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啊!”
“她不讓微臣告訴您,說怕您覺得虧欠了她。”
“而那李小姐......她不過是在您醒來時,恰好端著水盆站在床邊罷了!”
“哐當”一聲,沈彥白手中的長劍掉落在地。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心頭血。
整整三個月。
難怪,難怪那陣子她的臉色總是蒼白得像紙一樣。
難怪她原本快要痊癒的咳疾,突然加重,每到入秋便咳得撕心裂肺。
而他做了什麼?
他把她用命換來的健康,當成了理所當然的炫耀資本。
他為了一個騙子,一次又一次地在百官面前羞辱她,剝奪了她作為嫡公主的所有尊嚴。
甚至就在幾天前,他還理直氣壯地拿走了她用來吊命的天山雪蓮,去給那個騙子安胎!
“噗——”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從沈彥白口中噴出,濺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巨大的悔恨和愧疚,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去後院!”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髮狂的野獸,跌跌撞撞地衝出密室。
後院的廂房裡,李歲歡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一腳踹開。
沈彥白帶著一身煞氣站在門口,死死盯著她的肚子。
李歲歡嚇得尖叫一聲。
“沈、沈哥哥,你這是怎麼了?”
沈彥白沒有說話,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雖然不懂醫術,但常年習武,對脈象多少有些瞭解。
手指搭在脈搏上的那一刻,沈彥白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死灰。
空虛,浮躁,毫無滑脈之象。
“胎兒呢?”
沈彥白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李歲歡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哥哥,你聽我解釋!我是太愛你才會騙你的!”
“我只是喝了些能讓脈象混亂的藥,我沒想傷害任何人......”
“太愛我?”
沈彥白仰起頭,發出一陣淒厲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笑自己瞎了眼,笑自己蠢如豬狗,為了這麼一個滿口謊言的毒婦,親手推開了這世上唯一拿命愛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