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別舊約，北雁啟新程_第 6 章 回長樂宮的路上

第 6 章

回長樂宮的路上，宮道上的風似乎都變得輕快了些。

我壓在心頭五年的那塊巨石，終於被徹底粉碎了。

拓跋淵一路沉默地跟在我身側，直到快到宮門口，他才停下腳步。

“殿下手背上的傷，還沒好。”

他語氣平淡，目光卻落在我前幾日被碎石劃傷的地方。

那裡雖然結了痂，但在一片白皙的肌膚上依然顯得刺眼。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一點小傷，不礙事。”

拓跋淵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玉瓷瓶，放在了宮門的石桌上。

“北狄的生骨膏，祛疤有奇效。”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

“北狄的王后，身上不該留著別人給的傷疤。”

說完，他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去。

我看著那瓶生骨膏，忍不住牽了牽唇角。

這男人，連送藥都這麼硬邦邦的。

剛拿著藥瓶轉身，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長姐！你站住！”

李歲歡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她早已沒了剛才在大殿外裝肚痛的虛弱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你到底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李歲歡衝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質問。

“你以為去父皇面前鬧一齣和親，沈哥哥就會回頭多看你一眼嗎？”

“我告訴你，李雲錦，沈哥哥愛的是我！”

“他連鐵弓都不願意為你折，你就算真嫁去北狄，也改變不了你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的事實！”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伸手想要來扯我的衣袖。

我眼神一凜，反手“啪”的一聲。

一個結結實實的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氣，打得李歲歡直接跌坐在地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宮道上格外響亮。

周圍的丫鬟太監全都嚇傻了。

“你......你敢打我？”

李歲歡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滿眼不可置信。

“打你又如何？”

我拿出手帕，一點一點擦拭著剛才打過她的那隻手。

“我是大晉嫡長公主，未來的北狄王后。”

“你一個不知檢點的庶女，見本宮不跪不拜，還敢大呼小叫。”

“我打你，是教你規矩。”

李歲歡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餘光瞥見宮道盡頭走來的那抹玄色身影，立刻換上了一副悽楚可憐的模樣。

“長姐，我知道你因為沈哥哥不肯娶你而生氣。”

“可就算你再恨我，也不該拿我肚子裡的孩子出氣啊！”

“這可是沈家的骨血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彥白快步走近，看清地上的李歲歡和她臉上的紅腫，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雲錦，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伸手將李歲歡扶了起來。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但你不能把氣撒在歲歡身上，她懷著身孕受不得驚嚇！”

我將擦過手的帕子隨手丟在地上，像看一場拙劣的戲曲。

“沈將軍哪隻眼睛看到我拿她肚子出氣了？”

“我只是在教導一個不懂尊卑的庶女罷了。”

我冷冷地看著沈彥白。

“倒是你，沈將軍。既然這麼心疼你的心上人，就趕緊回去準備八抬大轎娶她進門。”

“別讓她頂著個不知來歷的肚子，到處惹人嫌。”

沈彥白被我刺得臉色一白。

他看著我極度冷漠的眼神，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塊。

以前的李雲錦，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雲錦，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放軟了語氣，甚至想伸手來拉我。

“歲歡的胎像不穩，太醫說她......”

“夠了！”

我厲聲打斷他的話。

“別再拿她的肚子來噁心我。”

“沈彥白，你那引以為傲的‘暗傷’，真是因為練功走火入魔嗎？”

我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轉身跨進長樂宮的大門。

“砰”的一聲，硃紅色的大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沈彥白愣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盪著我最後那句話。

暗傷？

她怎麼會知道那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