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別舊約,北雁啟新程_第 5 章 隨着一聲高喝
第 5 章
隨著一聲高喝,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跨入殿門。
男人穿著一襲暗金色的異族長袍,腰間掛著北狄皇室獨有的狼牙彎刀。
他無視了兩旁的禁軍,徑直走到我身側,單手護在胸前,行了一個草原大禮。
“臣,拓跋淵,奉北狄新王之命,特來迎娶大晉嫡公主。”
他聲音低沉如大提琴,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我國主有言,北狄王庭將以十座城池為聘,予公主無上尊榮,終生不再納妾。”
全場譁然。
十座城池!終生不納妾!
這哪裡是和親,這分明是降維打擊般的求娶。
我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呼吸聲。
沈彥白臉色煞白,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沙啞。
“雲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如遭雷擊,站在原地,那雙一直從容不迫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裂痕。
“本宮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我從地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臺階下的沈彥白。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急促,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雲錦,別鬧了。”
沈彥白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上前拉我的手。
“我知道剛才沒有折弓讓你生氣了,是我不對。但和親不是兒戲,那是苦寒的蠻荒之地,你怎麼受得了?”
“你只是在跟我賭氣,對不對?”
他篤定我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他妥協。
我避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像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沈將軍太看得起自己了。”
“大晉公主的婚姻,從來都不是用來賭氣的籌碼。”
拓跋淵微微側身,恰到好處地擋在了我和沈彥白之間。
他比沈彥白還要高出半個頭,寬闊的脊背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沈將軍,請自重。”
拓跋淵冷冷開口,狹長的眼眸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公主既已答應和親,那便是我北狄未來的王后。”
“敢對王后無禮者,殺無赦。”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殿外隨行的數十名北狄鐵騎齊刷刷拔出了半截彎刀。
刺耳的金戈聲在大殿內迴盪,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彥白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堂堂大晉戰神,何曾被人當眾如此羞辱過。
可偏偏,他現在連發作的理由都沒有。
“好,好一句不願再嫁。”
父皇坐在龍椅上,目光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朕準了。”
“即日起,褫奪沈彥白與長公主婚約。命禮部擇吉日,護送公主前往北狄和親。”
這三個字,徹底斬斷了我與沈彥白之間最後的一絲羈絆。
沈彥白僵立在原地,像是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
李歲歡躲在人群后,原本幸災樂禍的臉此刻已經扭曲成了驚恐。
她怎麼也沒想到,我寧願去北狄吃沙子,也不願留下來繼續和她爭搶這個男人。
退朝的鐘聲響起。
我沒有理會百官各異的神色,轉身往殿外走。
經過沈彥白身邊時,他突然發瘋似的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信!”
他雙眼猩紅,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五年了,雲錦,你跟在我身後五年了!你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是不是因為那株雪蓮?還是因為秋獮那天我沒護著你?”
他語氣急促,語無倫次。
“我補償你!我把那些都補給你!你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用力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沈彥白,你以為你是誰?”
我伸手解下腰間一直掛著的那枚玉佩。
那是十四歲那年,他在圍場救下我後,隨手扔給我的劣質邊角料。
我卻像個傻子一樣,貼身佩戴了整整五年。
“噹啷”一聲。
玉佩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摔成了粉碎。
沈彥白看著地上的碎玉,眼底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
“你給的偏愛,我要不起,也不稀罕了。”
“從今往後,男婚女嫁,各生歡喜。”
我踩過那些碎玉,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拓跋淵落後半步,目光嘲弄地瞥了沈彥白一眼。
他彎下腰,用只有沈彥白能聽見的聲音,極輕地丟下一句話。
“這世上,多的是瞎了眼的蠢貨。不過,我得多謝你的瞎眼。”
沈彥白猛地抬起頭,卻只看到拓跋淵護衛著我,決絕離去的背影。
就在這時,李歲歡從人群中衝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捂著肚子,虛弱地往沈彥白懷裡倒。
“沈哥哥,我肚子好痛......”
換做以前,沈彥白一定會立刻緊張地抱起她去請太醫。
可這一次,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李歲歡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腦海裡卻全是剛才那滿地的碎玉。
“沈哥哥?”李歲歡沒有落入那個溫暖的懷抱,有些慌亂地叫了一聲。
沈彥白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得可怕。
“來人,送李小姐回府。”
他沒有抱她。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推開了李歲歡。